二人眼睁睁看着那股泥流离木屋越来越近,胆战心惊之余,才想到了逃跑二字。
慌乱中,谢焕怕雨大冻坏了刘玉,顺手扯起刘玉床榻上的兽皮被,将刘玉兜头兜脑的一卷,抱着她破窗而出。
他赤脚飞奔,不顾脚下石砾断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带着刘玉到山崖上去!
只迈了数步,他已迎上那铺天盖地的泥流。刘玉在他怀中,从兽皮间隙中望去,只见迎面的泥流遮天蔽日,似洪荒巨兽张开漆黑巨口,便要将二人吞噬。她心中害怕至极,不禁伸出双臂,紧紧抱住谢焕,一声不吭。
谢焕从未想过以无量之力与天地之威相抗衡,但这个瞬间,也只有抖擞精神,将周身无量催到了极致,一提气,向上纵去。
他脚下刚一离地,那泥流已与洪水混在一处,冲向了他身后的木屋,只听“咔咔”数响,那木屋摧枯拉朽一般,陷入泥流之中,重又变回了一堆碎木,逐流而去。
谢焕不及回头,只一再催动无量,终于眼前一亮,目光透过泥流,看到了远处的山崖峰巅。他心中一喜,心知这一跃已过泥流之顶。然而他大喜之下,撑着的那口气便松懈下来,身子不由自主坠下。
眼见两人就要被卷入泥石流中,总算无量不凡之处尽显而出,谢焕瞥到泥流中裹挟着一棵巨木似可落脚,当即将身一摆,腾挪灵动,矫若游龙,右脚在那巨木上一沾而过,身子复又纵跃而起。
此后他便在这泥流中寻着可落脚之物,总算石块断木颇多,他但凡有落脚之处,便能离那山崖近得几分。短短数十丈距离,若在往常,他一纵即过,此刻却凶险重重,几次与死亡擦身而过。
那泥流越到后边,所遇树木愈多。不少巨树尚未完全陷在泥流内,只因根须被泥流缠裹,便挟杂着一股巨风轰然倒向谢焕二人。谢焕连躲带闪,更要顾着脚下,纵然无量之力用之不竭,也觉周身发热,呼气带喘。
他头上的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谢焕只觉丹田隐约竟有空虚之感,心头暗自惊讶:都说无量取之无尽,用之不竭,想不到也有力乏之时。然而他还不能倒下,他此刻已达山崖,然而泥流已然泻下,那山崖高逾十丈,几乎高不可攀,自己一手抱着刘玉,只有一手可用作攀爬。
他一拧眉,对刘玉道:“玉儿,我要带你上去。你到我背上,抱紧些!”边说着,手不停歇,已将刘玉让到身后,让她紧紧揽着自己的脖颈,便提气向山崖上爬去。那山崖并不好爬,昔日的可落手处都变作了一摊稀泥,无法着力。而他脚下更是一踏便陷,稀泥如浆糊般粘稠,拔出脚来反要费许多气力。
谢焕一咬牙,心道这竟是绝境了,只好活马当做死马来医,看泥土中探出树根茎须来,唯有将自己与刘玉的两条性命挂在这细如筷箸的树根上,便伸手抓紧,拔身而起。那根须受了水潮,竟然颇为坚韧,吊着他二人重量,竟未断折,谢焕心中快慰,出手如电,便揪住泥土中的树根,缓缓向上而去。
这些根须深埋土中,其后还有几千几万缠绕纠结,是以极是稳当。谢焕攀到一半,望着已不远的崖颠,心头一松,手下加快了速度。然而这时,变故又生。崖顶一株白蜡树大半根须露在崖外,这时树下泥土渐渐被雨水剥离,那株巨树难以挺立,忽而树身一挟,裹挟巨风直向谢焕、刘玉头顶砸来。
谢焕大惊失色,慌忙脚一点崖壁,向旁荡去。他变动及时,那树堪堪擦着他身子滚到崖底。然而这时他却觉得背后一空,慌忙下他伸手一抓,只觉触手一滑,忙一用力,终于抓住了刘玉的右手。
原是谢焕那一闪太过迅速,刘玉反应不及,再加上雨水润湿手臂,本就湿滑,一时便脱手摔了下去。
只一刹那的功夫,谢焕一手抓着根须,一手抓着刘玉手腕,已悬在了半空中。他心知若头顶再砸下那么一株树来,自己与刘玉必死无疑,不由心急火燎,纵使丹田已是空空如也,仍咬紧牙关,一寸一寸将刘玉又拉了回来。
刘玉再度伏在谢焕身上时,谢焕只觉口中一甜,几乎便要吐出血来。他怕这内伤激起了无量之祸,更不停歇,一刻不停向崖顶而去。
所幸此后一路未愈坎坷,二人终于全身无恙到了崖顶。谢焕又背着刘玉向林地走了数十丈,终于浑身脱力,脚下一绊,摔在了地上。
刘玉脚下发软,一时也站不起来。两人一起半躺半坐在地上,相对而视,只见彼此满身泥水,颇为狼狈,但想到终究是大难不死,不觉都开怀笑了起来。
刘玉还包着那张兽皮,这时见暴雨如注,兀自不停,便将兽皮撑在头顶树枝上,两人躲在兽皮之下,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天晴雨霁,万里无云。
谢焕醒来时,见刘玉已不在身边,他心中一惊,担心是自己昨晚睡得太沉,她被野兽叼了去,但转念一想,也觉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便起了身,收起兽皮,四处去寻刘玉。
然而这一起身,才觉出身上满是泥土,脏污不堪。近日夜间闷热,他晚上睡觉时常不着上衣,昨晚逃得仓促,自然便是赤着上身。结果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