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终于没有拗过谢焕,也为了谢焕不用再在那间狭小的猎屋中打地铺,当天晚上,两人便歇在了崖下的大木屋之中。
此后数日,二人便在崖下蹉跎时日,谢焕时不时登上山崖查看林中是否留有人迹,却一无所获,直到将要入夏之时。
在山中时日已久,谢焕几乎记不得此夕何夕,只知天气是愈发地热了起来。这日,他照例飞身上崖,然而还没登上崖顶,已听到头上传来了人声。
崖顶似乎是五六个人。他们边走边说着什么,其中几人的声音谢焕听着耳熟,心中一惊,心知这些人正是白莲教徒。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老严,咱们走了这么久,也没见个人影。还要走多久啊?”那严姓者声调沧桑,是位年长之人,只听他回道:“别泄气。没听教主说嘛,曾有人见到谢叛逃进了这片林子。咱们若能找着他,就是大功一件啦。”
另一人道:“严老哥,我可不指望真能找着谢叛。他可是练过无量的,你还记得老教主的武功么?”
又有一人尖声尖语地接话道:“谁不记得?老教主只手便可擎天,那是何等的英雄,咱们白莲教那时是何等的风光!可惜被罗仲恺给祸害了!”
谢焕在崖下听到他们谈及自己的父亲,言语间都是无比的钦佩敬仰,想到自己现在却成了他们口中的“谢叛”,不由心中酸痛,唯余黯然。
他从他们的声音中,识得这几人都是白莲教的老人。那姓严者名离,是现在的白莲教主申子良的师叔;首先开口询问的男子姓孙名无殇,那尖声尖语者姓高名远,另一人则姓齐名山,都是严离的结拜弟兄。
这四人从自己一开始入主白莲教,便结党在申子良周围,向来不声不响,自己也从未防备过,却不知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愈是深藏,才愈是危险。
只听高远又扯着嗓子道:“齐山,你提起老教主,莫不是怕了谢叛么?”齐山冷哼一声,道:“老高,我就不信你不怕。我看谢叛的身手,虽不似老教主那般神鬼莫测,但功力上也已差相仿佛。就凭咱们哥几个,恐怕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孙无殇道:“齐山,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者说,谢叛可是中了毒的,能不能活到现在都很难说。”
严离道:“不能大意啊。谁知道无量如何神奇,我听捻军的人说,他们亲眼见到谢叛喝了毒酒面不改色,还能抓住刘帅的姐姐运轻功逃去。哪像中了毒的样子?”
高远一张破锣似的嗓子,道:“嘿嘿,抓住那小丫头有何稀奇?她又不会武功。”
严离道:“话是这么说。但莫忘了,那杯酒可是入口封喉的。”
高远被他驳了回来,便不说话。几人一时都沉默了,谢焕在崖下只听他们的脚步声沿着崖边前行,便运掌如钩,身似壁虎,也附在崖壁上,随之荡去。俄而,听到孙无殇开了口:“说到那小丫头,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严离道:“刘玉。”
孙无殇道:“对对对,是这个名字。你说,咱们若是遇着了谢叛,他拿那小丫头作人质,咱们该如何呢?”
齐山道:“这有什么!没听捻军那边说么,连她一起杀。”
谢焕听到此处,不由心惊。刘成竟是如此的六亲不认,连不会武功的亲生姐姐也不放过。正自思忖,只听孙无殇叫了一声:“什么?那小子连自己的姐姐也要杀?”
齐山道:“说的是啊。我原本也不信的,后来向捻军里相熟的打听了,才知道。原来那天不是谢叛劫了刘玉走的,倒是刘玉心甘情愿跟他走的。似乎刘玉为了咱们这位叛教主,与刘成吵了个不可开交,甚至倒打一耙,说是刘成杀了刘大帅。”
“啧啧”高远语气中满是不屑,“我道是什么,原来是恋奸情热。既是如此,千刀万剐也不亏了。”
孙无殇这时却道:“既是他们内外勾结,为什么谢叛中了毒?”
严离道:“所以我们才要搜山。谢叛或许是演了苦肉计,又或许根本就是假的。别忘了,咱们这位叛教主可是戏子出身,什么演不出来呢?”
“正是正是。”几人边言边向林子走去,然而崖壁路绝,谢焕已无法再跟在几人身后。
幸得谢焕无法跟上几人,否则他再听几句,只怕便要无法抑制内心怒火,会冲上崖去,杀了这四人。饶是如此,他的双手十指也已深深插入崖壁之中,他用力用得如此深,甚至指尖均破,但他竟然半分疼痛也没觉到。
他只是想着,那几人说自己倒也罢了,为什么无凭无据,竟将刘玉好端端的清名糟蹋得一干二净。他想着当时自己被人冤枉,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为自己辩白,唯一信任的刘崇也被毒倒了,在彼时彼刻,刘玉本不用仗义执言,本可以继续安安稳稳当她的刘家大小姐,却有胆量面对所有人说出了那一句:“我信谢教主。”
这般正直美好的女子,现在竟被恶言诋毁,谢焕真恨不能翻身上崖,一掌一个然而他毕竟已不是年少时的那个冲动懵懂的无知孩童,他深知自己若杀了他四人,转眼间这四人的巡山就会变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