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一段日子,谢焕带着刘玉终于找到了一间山中猎户歇脚的木屋。彼时大雪封山,猎户要到次年仲春才会入山,这屋子就空了下来,正好给他二人避难。
谢焕自觉武功恢复,不用再怕追杀之人,无奈刘玉半分武功也不懂,再加上刘玉母亲不喜女孩子打打杀杀,便将她自幼圈在房中,是以她身子骨并不硬朗,在山中受寒邪入侵,隔三差五就发烧咳嗽,一病未去一病又来,谢焕想要复仇的心也就慢慢缓了下来。
刘玉也曾提过要学无量,然而谢焕深知无量之祸势不可挡,哪肯答应了她,于是刘玉每病一场,便对谢焕歉疚一次,身病未除心病又起,这病就缠绵不去,一直到了次年三月底。
四个多月的时间里,两人在山中初始清苦,不过一旦能够适应过来,竟觉这是平生最轻松的一段日子。刘玉不用纠缠在家族纷争之中,谢焕也放下了军务教务,没有负担。待得冰雪初融,二人才觉出不知不觉间,日子过得这么快,转眼间这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可能就会随着山路通途而消逝不再。
山中渐渐有了绿色,处处生机勃勃。刘玉这日身子好些了,便出了屋子,只见四处嫩芽新发,连墨绿的雪松也有了几分新生迹象。
谢焕一早便出去打猎,他经这些日子的历练,打猎手艺愈发纯熟,而气候回暖后,动物也多了起来,不多时便打了头獐子,兴冲冲扛了回屋。他见刘玉出来,极是高兴,忙连声招呼她,笑道:“来,咱们今天生了火,就在外边烤肉吃吧!”
刘玉笑笑,两人这些日子朝夕相处,她对谢焕已不似一开始那般拘谨,而心中的伤痛也慢慢被时间一点点压到了心底,不再浮于表面。她看看四周,见林中隐隐约约现出了昔日雪下道路,不禁露出忧色,道:“谢大哥,这该是咱们最后在山中的日子了。再不走,就要有人来了。”
谢焕却不缓不急,自顾自为獐子剥皮拆骨,道:“别担心,我自有处置。”又笑道,“这回打的獐子比上次打的要小些,肉也嫩些。你多吃点,正好补补身子。不然以后若碰见了刘崇,他要怪我没照顾好你,把你饿得皮包骨头了。”
“三弟”刘玉心中暗暗一叹,也不知他现在是生是死,会不会也在被二弟派人追杀。然而她的愁绪很快便被獐子肉的香气冲散,这些天她病卧在床,只吃些野菜烧的汤,早饿得前胸贴着后背,这时闻了肉味,也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忙蹲坐在谢焕一旁,两眼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烤肉。
谢焕“呵呵”一笑,道:“玉儿,吃了烤肉跟我去个地方。你这些天都没出门,也要走走才好。”
转眼间一只獐子被两人风卷残云般吃得干干净净。刘玉到山涧溪水边洗手擦脸,收拾停当,看向谢焕,问道:“谢大哥,去什么地方?”
谢焕笑笑不答,道:“到了你自然知道。”语罢,向山深处走去。
刘玉有了这些天的历练,行步比以往矫捷许多,谢焕刻意放缓脚步,她便能轻易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过了一片林子,却见眼前一空,竟是一处断崖,再无去路。刘玉不明所以,看向谢焕,谢焕却自一旁挽起一根藤蔓交给她,道:“信不信我?”
刘玉自是点头,但仍是一头雾水。谢焕道:“这藤蔓很结实。你缠在身上,跟我一起到崖下去。”
刘玉更增诧异,不过既然此事是他亲口说出,她便深信不疑,当即用藤蔓在身上缠了几圈,系了个扣,走到那崖畔,深吸口气,便向崖下跳去。
她纵然笃定无事,但从高崖坠落,终究还是害怕,不觉紧紧闭上了双眼,只听到耳朵两边风声“呼呼”响个不停,她下坠得这么快,几乎无法呼吸。她觉得自己这般落下,纵然那藤蔓能够不折,也要勒得腰疼不堪。然而脑海中念头尚未转完,忽觉身下一轻,脚下一软,竟已落到地上。
她惊魂未定,睁开眼睛,这才看到谢焕始终护在自己身畔,临到地上时,他提住了那藤蔓减缓了自己下降之势,而身下所及,却是灌木丛上铺着厚厚的十几层兽皮。
“来!”谢焕扶她下了灌木,伸手一指,道,“你看,这是我这些日子亲手搭的,怎么样?”
刘玉顺他手指看去,只见眼前是个闭塞的山谷,溪水潺潺从脚下淌过,在那山溪一侧的,赫然是一座有些简陋却极是宽敞的木屋。那木屋前一侧是个烤肉架子,另一侧则是几排晾衣的架子,极富生活气息。
“这都是你搭的?”刘玉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又惊又疑,看向谢焕。谢焕点头道:“是。我想过几天有猎户进山,免不了捻军他们便要来搜山,你待在那猎屋中总不安全。此地是避世桃源,他们也绝想不到我们会到崖下来。”
看着这木屋,刘玉心头五味杂陈:他说的是怕自己不安全,那么他呢,就不怕么?不错,他身具神功,跳崖不用藤蔓都能毫发未损,还能分心照顾自己,他自然是不怕的。这么说,他辛辛苦苦造这木屋,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的不中用,无法做到与他同进同退。
刘玉与谢焕相处之时,无时无刻不在厌倦着自己的不作为,固然谢焕造这木屋有保护刘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