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田别了刘成后,直向自己营帐走去。夜幕中的饿狼营静谧无声,偶有齐整的迈步声走过,则是巡营的士卒。虽然刘永敬方死,但整座营寨却毫无乱序,反而井井有条,让人不得不叹服刘成统御有道。
刘田走在营寨之中,只觉甚是安稳。想到刘成以己为饵钓刘崇的计谋,又不觉望空兴叹,暗想三公子实在是生平仅见的仁善之人,只可惜陷入此局之中,再难脱身。
正自怅然,他忽觉身后一阵风起,继而肩膀便被人一拍。他猝然回头,见了来人,不免有些疑惑:“邱大侠,您找我何事?”然而借着月色细瞧那人,又觉与往日所见的邱元霸有些不同,看他眉目,有着另一分让己不安的熟悉。
刘崇不意这身装扮倒当真有三四分像那莽汉,见刘田目光中起了波澜,忙压低了声音,道:“跟我去营外!”
“三公子!”刘田大惊之下,欲喊出声,但终究生生将那声惊呼吞回了肚中。看着刘崇一脸怒色,他似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道:“我跟您走。您放心,我不会害您。”
刘崇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愈加凉寒起来,向后一瞥,对不远处尾随二人的桑榆打了个手势,三人一并向大营门口走去。
有了大帅心腹刘副将的授命,当值的士卒极是配合地开了寨门。
刘崇出了营寨,带着刘田依旧是到了他与桑榆易容改装的地方。深夜的林中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寒风吹过林木,发出呜咽之声,令人听得毛骨悚然。刘崇停下了脚步,看向刘田,却见他没有露出半分惊惶的神色,反而镇定自若。刘崇不由道:“你和刘成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话音方落,只见刘田已缓缓跪在了雪地上,又缓缓对着自己磕了个头,道:“三公子,是我对不住你,你杀了我吧。”
刘崇愕然,听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哀求之意,竟是一心求死。他不解,只是道:“刘田,我自问没有半分亏待于你,你为什么骗我?从一开始,你就是刘成那边的?我不明白,你既是他的属下,为什么一定要我回营救我父亲。还是说,你是中途叛变的?”
刘田摇头,道:“忠臣不事二主。我从一开始就是二公子的属下,让我来请您,也是二公子的主意。”
刘崇恍惚间似是明白了什么,道:“这么说,他是那时就想着要杀父亲了?”刘田道:“不错。只是二公子曾和张乐行立过约定,若能将谢焕与大帅一举打下,便可继任总蓝旗主。”
桑榆这时也听得明白了,插言道:“怪不得。你们看中了我师兄和谢焕的关系,才想以此嫁祸。”刘田道:“正是。”
刘崇不觉脚下一软,坐在了地上,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被算计了进去,可笑自己竟全然无知,反而真的被刘田的“一腔热血”感动,反而主动来趟这滩浑水。良久,他道:“刘田,我们相交也有些日子了。我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
刘田道:“三公子,我不能说二公子是好人,但实在是因为这一次大帅做得错了。大帅不顾众议,置众兄弟于危难之中,我们本来都不是在乎名头的人。二公子的私心我也知道,但他这私心是为了大家伙好的,我不能不帮他。”
他见刘崇没有说话,又道:“三公子,我和您在一起的日子虽短,但也颇为钦佩您的为人。把您拖到这种事情里来,实在是不情愿的。您若是气恨不过,我刘田甘心情愿以命偿还,绝无怨言!”
刘崇见他讲得如此诚挚,与昔日那个盛意拳拳来邀请自己回营的热血青年竟无丝毫不同,心肠不由一寸一寸地软了下来。他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见他的脸色因寒夜风凉变得青紫,才缓缓开了口:“我父亲终究不是你杀的,你骗我来也是为了别人,我杀你作甚?”
刘田复又磕了个头,道:“三公子,那么二公子呢?您还会去找他么?”刘崇被人重重算计,已对捻军心灰如死,木然摇头道:“不了。但请你转告他一句,我不去寻他的晦气,他也别来找我的麻烦。兄弟血脉,从此一刀两断,只当是陌生人吧。此外,谢大哥本不是争权夺利之辈,叫他别再追寻下去,也是放自己一马。”
刘田道:“三公子你果然大度,实在是侠义之心。”刘崇再不看他一眼,只是拂开了一旁树洞上的枯枝败絮,道:“这里边两人你带回营去。刘田,我向来视你如兄如弟,但今日别后,咱们的兄弟缘分也尽了。这辈子别再让我见到你!”语罢,又看向桑榆,温声道:“桑榆,你要留下,还是跟着我走?”
桑榆未想到他竟问出这句话来,不觉脸上一红,看向刘田,只见他直直望着自己,满目期盼,可惜纵使他再情根深种,却非自己心中所喜,遂对刘田报以歉意一笑,转头道:“师兄,我和你走。”语罢,已先行一步,踏雪履冰入林深处去了。
刘田望着桑榆背影,苦笑一声,看向刘崇,道:“三公子,刘田是福薄之人,本就未曾想过高攀三公子做兄弟。当年之赌,咱们谁也没有赢。不过我心中还是希望三公子能够身心自由,海阔天空。桑榆是好姑娘,望三公子好好照顾她。”语毕又是三拜,再抬起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