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崇与桑榆出了大营,抢了匹马,直奔佛子岭白莲教营寨而去。
未到佛子岭,已见前方一片火红,眼下虽是数九寒天,但铺面的热气席卷而来。刘崇暗道不好,他救人心切,将马匹催到了极致。然而终究还是晚了。
到佛子岭近前,那马已承受不住,哀蹄一声,脚下一绊,竟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刘崇眼疾手快,一揽桑榆纤腰,二人飞身下马,站在一旁的土坡上。
过了这道土坡,便是白莲教的营寨。然而两人谁也没有动,只是注视着那边透天的火光。营寨之中,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他们是特地挑了谢焕等武功高强之人离去的时刻动的手,而下手的,也必定是武功高强之人,否则怎会如此干净利落。
刘崇心痛如绞:中了圈套了,这会真的是被刘成连同张乐行一并算计了。蓝旗主韩老万也被害死了,那么刘成凭着韩老万女婿的身份,恐怕就是新的蓝旗主了吧。而刘成最不放心的,恐怕便是自己和谢焕。他为他们压上了千斤重的罪名,接下来就是派兵追杀,而自己枉自回营帮助父亲,最后竟反落上了勾结外人害死生父的罪名,落得亡命天涯的下场,真是可悲可泣。
桑榆看他的脸色愈发沉重起来,她冰雪聪明,自是明白他心中所虑,便劝慰道:“师兄,眼下先解了毒才最重要。其他事我们以后再想。”
刘崇气恨至极,只想翻身回到饿狼营,将刘成杀死,然而只往前走了两步,便觉眼前一黑,无力再走第三步。他知道桑榆所言不错,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咱们先上佛子岭躲一躲。”
佛子岭附近,还有些许白莲教人巡视,刘崇心知若再遇上一位方卫侠那般本领的,仅凭自己现下的状况,绝无还手之力。他与桑榆步步为营,尽量捡偏僻难行之处走,终于在天亮之前,登上了佛子岭,找到一处赖以安身的山洞。
这一路上,多是桑榆搀扶刘崇,一进山洞,两人只觉浑身的力气都已用光,脚下一软便双双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桑榆终究没病没伤,于当天傍晚,先于刘崇醒来。说是自然睡醒,实则不如说是被凛冽的山风冻醒。桑榆睁开眼时,才觉不知何时竟蜷到了刘崇怀中,饶是如此,浑身上下仍被冻得生疼,手脚都麻木了。她忙坐起身子,去推刘崇,却见刘崇面白如纸,嘴角的地上竟是一滩黑血。
桑榆吓得魂飞魄散,探手触他脉象,只觉他脉象微弱,肌肤更是炽烫如火。她学医时间终究不长,也看不出刘崇到底是中了什么毒,甚至并不知道他接方卫侠那一剑时受了内伤,一时心绪烦乱,只知开了药箱拿出那本《秋金医经》来看。然而左翻右看,都找不到能治刘崇的法子。
慌乱之中,桑榆只想到刘崇曾提起过,他随身带着“气死阎王丹”,只要人尚存一气,服下一颗便能吊命半月。她寄希望于此,伸手到他衣襟中,果然摸到了瓷瓶,取出一看,白晃晃的瓶身上,用朱砂歪歪斜斜写着“气死阎王”四字。桑榆眼中一热,连忙将里边的丹丸尽数倒在了手中,数了数,仅余十余颗。
她记得这“气死阎王丹”是用上好的茯苓、人参、首乌等制成,温补之效甚剧,如果服食之人体质虚弱,吃得多了,反会虚不受补。她暗自算着药量,只取出两颗,放在口中嚼碎了,口对口喂给刘崇。
喂药时,她只一心要救他性命,没有顾忌什么,但抬起头来,望着刘崇俊朗如昔的面目,看着他因伤痛微蹙的眉头,才觉自己如此做,实在是大大地不妥,不禁羞红了脸,心口也如小鹿乱撞,怦怦直跳。所幸四下无人,刘崇又无知无觉,才渐渐安下心来。而后,她便想着要生火取暖,然而山上方下过大雪,四处都找不到干燥的柴火,她自小就在城里生活,并不知山间该如何自给自足,任是聪明绝顶,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
她忙了一会儿,浑身冒了汗,但一停下,汗又凝成了冰珠,让她愈感寒冷。她全身都团到了一起,瑟瑟发抖,但心念刘崇尚发着高烧,便对双手哈了哈气,强自捧了一团积雪来,用手帕包了,放在刘崇的头顶为他降温。
她手无缚鸡之力,虽饿得饥肠辘辘,但却无法打猎充饥,见刘崇怀中还有着两三枚参片,便取了来,一枚放在自己口中含着,另一枚放在了刘崇口中。那参片果然有效,不出一刻工夫,身上的寒意便被化去不少,桑榆身子一暖,脑筋也灵动起来,开了药箱,翻找剩下的药材。
刘崇的药箱便如百宝箱一般,杂七杂八,纷繁别类,其中更有不少珍贵药材。然而在桑榆眼中,此刻这些药材只有两种:可以充饥的,和不能充饥的。焦山楂、银杏、当归等等能入口的,被她先挑出放在了一旁,剩下的则都是些苦涩无味的草药,抑或是蝎子蜈蚣等毒虫。桑榆望着那些草药,忽而眼中一亮:这些草药并未沾过水,平时保存的也很干燥,岂不是最佳的引火之物么?她为着自己的发现颇有些得意,忙取了火折,点燃了一把丹根。看那火苗微小,她又加了一丛柴胡到火堆中。
渐渐地,火势大了起来,加入潮湿的木头也能烧着,不过是多了些烟,桑榆便不再浪费药材,只是看着面前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