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人,正是刘崇。
他与谢焕、圆智等人从林中闻声赶来,一眼便看到了抱着翰儿的叶可盈。刘崇大喜过望,连赶几步,一把将叶可盈揽进了怀中,道:“可盈,可盈,你没事就好!”
叶可盈靠在这熟悉无比的怀抱中,却觉心中竟是悲大过于喜。他还活着,他原来还活着。叶可盈自是聪敏之人,被刘崇紧紧拥在怀中的一瞬,已明了一切不过是杨天成的一个大骗局。然而就是为了这么一个骗局,竟搭上了翰儿的一条性命。
一时间,她心中不知是悔是恨,只觉五味杂陈,无法言语,眼泪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刘崇听到她的抽泣之声,不觉笑道:“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边说着,边缓缓放开她,目光落到了她怀中的翰儿身上,笑道:“翰儿如何?”然而他是当世名医,这句话方一问完,已看出了翰儿生气全无。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不见,忙从叶可盈手上接过了翰儿,抱在怀中,这才觉出,翰儿早已断了气,纵是大罗金仙也无法救活他。“这这是怎么”刘崇心中大恸,他早将翰儿看作了自己的孩子,离开他时,他还是生龙活虎的,无论如何,自己也接受不了再见面,他已变成了一具冰冰冷冷的尸体。他的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此刻,才注意到兀自在一旁痛哭不止的杨天成。
这时,叶可盈缓缓开了口:“翰儿是被他生生摔死的。”
“怎么会?”刘崇身子一晃,然而看着杨天成痛不欲生的样子,这句话应该不假。看来,他是知道了翰儿的身世。他向他身边走了两步,一举手,便欲一掌击下,然而看杨天成哭得肝肠寸断,几乎人事不知,终于还是长叹一声,收回了手去。
但刘崇这一动,终究还是令杨天成惊觉了。他睁着赤红而肿胀的双目,茫然看去,忽而目光定在了刘崇身上。
“是你,是你害死了他!”杨天成经此大变,又变得糊涂起来,喉中一声,忽而合身扑上。
他此刻完全是拼命的路数,刘崇武功本不如他,哪里敌得过他如此歇斯底里的打法,眼看着便要被他一掌拍中,忽而斜刺里冲来一人,一掌推开了刘崇,继而一掌轻飘飘探出,便接下了杨天成迅雷般的攻势。
“谢大哥!”刘崇踉跄几步,勉强站稳了,回过头来,见正是谢焕挡在了二人之间。
“你是谁,怎么接得下我这一掌?”杨天成已不认得谢焕,只是透过迷蒙的双眼注视来人,只觉来人清俊非凡,而他的功力似与自己是一脉相承,但更为浑厚。
谢焕道:“无量传人并非只有你一个。你不过练到了第六重,我已是第九重。你打不过我的。”
“你!”杨天成大怒,向前迈了一步,却觉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已喷了出来。他一时如受雷劈,呆立当场,浑身都颤了起来。他一向以一身绝顶武功为傲,只觉天地之大,唯有罗仲恺能高于自己头上,但师父已死,这世间便唯己独尊。岂料今日这一身傲骨,竟被谢焕一掌击得粉碎,刹那间,他明白了罗仲恺曾经的心境,罗仲恺说到当日与谢望山比武过招,“天下第一”的名号只在一个照面便让了出去。当时心灰如死,只觉武功再高又有何用,这世间总有一个人能够轻而易举便杀了自己,便如杀死一只蝼蚁一般。
杨天成这短短一个时辰间,屡受挫折伤痛,重重打击之下,任是铁打的男儿也再也承受不住,然而他的神智也终于再度清明起来。他怔然看向在场众人,看着刘崇怀中那小小的襁褓,看着地上已凝为红褐的血迹,忽然觉得心中很累很累,只想一个人远离这一切,寂静下来。
他又深深望了一眼叶可盈,拼出全身力气,在脸上挤出了一丝惨淡的笑容,低声道:“对不起。”继而,转身穿过层层花影,伴着漫天花雨,消失在众人眼幕之中。
看着杨天成的身影渐渐远去,叶可盈忽觉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都被抽走,胸口中强撑着的那口气也猝然间散尽了,不由自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昏昏沉沉之中,她隐隐约约似是听到了小儿的泣啼之声,也仿佛看到了陈婉娘和丘才,看到他们抱着翰儿,对自己微笑着,说道:“可盈,翰儿先交给我们,你放心。”
“翰儿、翰儿”她想喊,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她想追上他们,但他们的身影却始终与自己隔着那么一段距离,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
朦胧中,她听到了刘崇的声音,似是在叫着自己的名字,但自己只是觉得困乏,无力回应。但她依旧听得清楚,身边人来人往,不仅有刘崇,也有大哥圆智,甚至还有桑榆。
她听到了桑榆的哭泣,听到桑榆在不停地对刘崇道歉,听到她讲道:“三公子,我并不知翰儿竟是那人的孩子。我只是向嫂子提了那么一句,没想到她真的会这么做”
桑榆在讲什么,叶可盈并不挂在心上,但却觉得刘崇放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似乎动了动,手心传来的温暖也渐渐变得冰冷。隐约间,她听到刘崇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不怪你。”
恍惚间,有一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席卷而来,终于令她在昏迷了四日后睁开了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