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一炷香功夫,刘崇已额角冒汗,心知如此下去,自己也撑不了多久,只能尽力先将杨天成引到别处,好让叶可盈能抱着翰儿逃走。百忙之中,他不忘回首望向门内,只见刘田站在门口,桑榆侧立他身旁,叶可盈应是躲身在屋内,看不到她的衣幅。
“最后一眼也见不到了吧。”刘崇心中不禁一酸,他说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看来终究还是做不到了。他一咬牙,呼呼拍出两掌,又趁隙射出两枚银针,趁杨天成闪开的一瞬,他运轻功间不容发向远处密林冲去,兀自不忘回头轻笑道:“杨师兄,你可敢和我在林子里比武么?”
受他言语挑衅,杨天成自然拔腿直追他而去,两人一逃一追,顷刻间已远离那屋子数十丈远,眨眼间早不见了踪迹。
“相公!”叶可盈直到此刻,方抱着刘翰哭出声来。她与刘崇青梅竹马,相识相爱已近七年,如何不知刘崇心中所想。他这一走,便打定了主意是宁死也要保护自己和翰儿,而自己,又如何能够辜负他这份心意。只是不知圆智与行远竟去了何处买酒,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然而圆智若回来了,就能敌得过杨天成么?看过杨天成那鬼神般的武功后,她自己也不敢确信。更何况杨天成眼下神智不清,倘若当真辣手无情,那么说不定还要搭上大哥一条命。
她柔肠百转,踌躇许久,才定下了主意,望向刘田与桑榆,强自忍泪道:“劳烦二位在前带路,我同你们一起走。”刘田愕然,道:“三公子他”叶可盈微微一摇头,道:“快走。我知道你们来是为了什么。我虽没他的声威,但谢副盟主也是我熟识的。”
刘田嗫嚅良久,但想到凭自己三人之力,恐怕即使追上了刘崇,也不过是多填了三条命而已。终于他长叹一声,道:“好,咱们走。”
恰于此时,门外两人遥遥走来,当头那人高声笑道:“可盈,俺和师父买酒回来了!”继而他又轻轻“咦”了一声,道:“怎么门前这么多人?”
这村子人丁寂寥,大多早逃难到了别处,仅剩的村民平日多少都在刘崇这边医过病。刘崇怜惜他们多为孤儿寡母,因此诊费分文不收,药材也是半卖半送,故而被全村上下奉为医神,对他甚是敬爱。此刻见他家遭了灾,早有不少人围了过来,若不是惧怕那疯子力大,恐怕大多数人早在刘崇与杨天成打斗时便拿着铁锹、镰刀上前帮了忙。这时听圆智问起,一位老妇狠狠一跺脚,怒骂道:“都是那疯子闯的祸!那疯子闯到我们村里来,不问青红皂白,便追着刘大夫打。可不是将刘大夫打得跑到林子里去了?”
“什么疯子?大娘您讲清楚。”行远听得一愣,刘崇此时的身手也可说得上是傲视江湖,单凭个疯子,怎么会把他打得四处逃窜?
“是杨天成。”叶可盈黯然走到圆智身边,应道。
行远大惊,手中的酒瓶不知不觉间便落到了地上:“杨天成?他怎么来的?怎么会疯?又为什么和刘崇打了起来?”他一脸提了一串问题,而这些问题皆让叶可盈无语作答。她心中又不禁想到那些刺心的往事,眼中扑簌簌落下泪来,退到了圆智身畔,道:“大哥,我都怪我若是刘崇他死了,我也不要活了!”
“别胡说俺、俺去助他!”圆智听得脸色煞白,不及多问什么,将手中的酒瓶全推给了刘田,一甩袍袖,脚下生风,直向林子中奔去了。
“大哥!大哥!你回来!”叶可盈急忙叫他,但圆智却恍若未闻。
行远不禁长叹一声,道:“冤孽。”又看向叶可盈,道:“莫要担心。杨天成既为你而来,总要卖圆智三分薄面。圆智内力与他差相仿佛,有他相助,刘崇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叶可盈此刻已然六神无主,只是木然点头,满面忧愁看向林中,浑然不觉怀中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吵嚷着又哭了起来。
桑榆在旁却注意到了翰儿的哭闹,忙莲步依依,凑上前来,笑哄着他。然而她越是仔细看刘翰,越是心中犯疑,只觉刘翰五官相貌与刘崇并不十分相像,反而与那疯子有几分相似
难不成竟是他的?桑榆心中起了个突,细细算起了日子。若说刘翰今日是满月,那么十一月之前明明那时刘崇才与刘田相遇。曾听刘田讲过,他找到刘崇时,刘崇似乎正在荆州寻访着什么人,而且还提起过叶可盈是被杨天成劫持了。莫非这孩子竟和杨天成有什么关系么?她不敢确认,但联系诸多蛛丝马迹,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心头不禁一动,暗自忖道:“若真是如此刘崇啊刘崇,你为她拼命而死岂不是太不值了?”
圆智在林中奔走如飞,不出一炷香功夫,已能听到前方隐约有呼喝之声传来。他心中一急,更加快了脚步,须臾,只见眼前两个男子争斗正剧。
刘崇完全落于下风,只能依靠身法敏捷,在树木间腾挪闪避。他曾在山中生活两年,对林间纵跃熟悉无比,轻功上相对占优;然而杨天成仗着功力浑厚,竟对阻挡在二人中间的树木不闪不躲,全仗着掌力雄浑,将一棵棵腰粗的树信手劈倒,一心要抓住刘崇。
刘崇心中暗暗叫苦:若论轻功,在这林中早已将杨天成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