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唤了一声“梦瑶”,见她仍不为所动,便身子往上撑了撑,右手一扶余梦瑶,然而这一扶之下,刘崇却心中一凉。
余梦瑶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僵硬冰冷。她竟已经悄然逝去了!
一时之间,刘崇只疑心自己犹然身在梦中,然而一咬嘴唇,那痛意却无比清楚地告诉他,余梦瑶是真的走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仿佛下意识般,刘崇将她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只想用自己的体温捂暖了她,然后她便能够醒过来,和自己一起回北邙山,快快乐乐地过完剩下的日子,然后在某个山花灿烂的日子中,幸福地离去。这才是他要给她的,也是他心中能够接受的,一早就做好了准备的。她向来听话,怎么如今却一个回应都没有呢。刘崇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只是将她的身子抱得紧些,更紧些,直到那冰冷的寒意透衣而来,他才觉出,自己没有能力让她再温暖过来,再醒来,自己已经什么都给不了她了。
天地至悲之事,莫过如此。
恍惚间,刘崇想起昨天晚上才下的决定,然而这决定始终是下得迟了,一切一切,皆无法挽回,她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知当悲当悔,只是看着余梦瑶的尸体,怔怔发愣,看着她嘴角残留的那一丝温暖笑意,仿佛她只是睡着了,过不多时,就会再苏醒过来,然后说:“崇,饿。”或者说:“崇,渴。”
曾经,刘崇一直以为是余梦瑶无法离开自己,她依赖着自己,也依靠着自己,然而她如今走得如此突然,自己此时此刻,才知这一向以来,自己也离不开她了。当年自己骤失大哥,奔入北邙山中,全没想着要怎么活下去,是她给了自己一个活着的理由,一个为之奋斗的目标,一个支撑着走下去的信念,而如今,这些都没有了,自己的心头空了好大一块,只觉浑身乏力,天地间的一切,也都不再重要了。
他又不禁想到了“混沌之死”的故事,余梦瑶在自己的教辅之下,从穿衣吃饭,到走路说话,直至而今烧火,可以说是将自身的狼性慢慢磨灭殆尽,但果真如那故事中所讲,她本性全部失去之时,却也是命丧之时。唯一可以让他略感欣慰的是,她走的时候面带笑容,是因为最后这一刻,她还是在他怀中的缘故吧。
刘崇便这么呆呆坐着,脑海中翻来覆去,一时是北邙山中二人生活的情形;一时是眼前余梦瑶这冰冷的尸体,虽知她迟早要走,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却没有想到,她是在乍离苦海,还没来得及回归原本的生活之时,溘然而逝。她纵然含笑而去,但留给自己的遗憾和懊悔,却是无边无际,无法释怀。
他就这么一直坐着,不吃不喝,仿佛又回到了丘才离逝之时,直到斗转星移,三日过去,他背后忽然响起了一声洪亮的佛号:“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还请节哀顺变吧。”
刘崇身子一震,转过头来,却见背后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瘦削的老和尚,他满面皱纹,眉须皆白,容貌慈祥和善,此刻满面风尘,不知从何处长途跋涉而来。
刘崇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一个音也发不出,原来这三天来他滴水未进,喉咙早已哑了。那和尚长叹一声,道:“小施主,请恕贫僧冒昧。这位姑娘是你的亲人么?”
刘崇木然点了点头,复又望向余梦瑶,只听那和尚续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你看这姑娘面含笑意而去,你又为何如此悲伤?”
刘崇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那和尚的问话。良久,才缓缓哑声道:“大师,难道亲人离去,悲伤不是人之常情?难道她带笑而去,我也应为她欢喜,为她高兴?”
那和尚又道了一声佛号,反问道:“你若真心爱她,又为何不能为她欢喜,为她高兴?你如果心中念着她,却为何一味为自己悲伤难过?”
刘崇被问得更是愕然,只觉这和尚所言句句刺耳,但也句句有理,自己无法辩驳半句。不错,余梦瑶已经离世,不会再有悲伤难过,自己如此沉沦,虽是因她的离去而起,但究其深处,这悲情却是为了自己离开她而发。所谓懊悔、内疚,都是为了自己此前的所作所为而生,对余梦瑶而言,已没有半点意义了。想到此处,他又开口道:“大师,你说得不错。只是,她在世之时,我想让她快乐开心,却没有做到。当我终于可以做到时,却已晚了。你教我如何不难过?”
那和尚却朗然一笑,道:“施主问得好。试问大千世界,谁能一步不行错,所作所为终生无悔?你不能,贫僧不能,恐怕圣人不能,甚至佛陀也不能!你正值大好年华,难道便就此沉沦一生,只知自责么?你今天能够悟到自己的错,那便是好的,以后你再遇到心爱的女子,那便不会重蹈覆辙。那便是改进,才对得起这位姑娘,不枉她此番生命之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