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崇听罗仲恺讲述陈婉娘之死,听得不觉痴了,听到最后,不由问道:“陈姊姊是你葬的?”
罗仲恺点了点头,道:“我想,她属意丘才,不如将他二人合葬,才能让她含笑九泉。”
刘崇慨然叹息,想到那年和叶可盈偷听陈丘二人谈话,暗自想道:“没料到,最后全了陈姊姊和大哥心愿的,竟是他。他这么爱陈姊姊,能够做到这一步,也着实不易了。”一时之间,报仇之心竟有些淡了。
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女子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刘崇,别听他胡说!”
“可盈!”刘崇心内大喜,忙回头看去,但见身后山崖之畔,那少女一身鹅黄衣衫,正坐在一个大和尚肩膀之上,目如黑珍珠,眉如远山黛,小嘴微翘,半是怒意,却也半带笑意,不是叶可盈,又是谁?
那大和尚圆智攀上了山崖,又往前走上两步,才放叶可盈下到雪地之上,继而,便对刘崇笑道:“刘崇,俺们终于找到你了!你不知道。可盈天天都念叨着你,这回,她可高兴了!”
刘崇凝目看向叶可盈,只见叶可盈粉面含晕,狠盯了圆智一眼,道:“大哥,你胡说什么!”又转向罗仲恺,道:“姓罗的,今天我大哥在此,谅你插翅也难飞!你刚才罗里罗嗦讲了那么多,无非是说你已改过从善。那我问你,你为何还在清军之中,为何还为官府卖命?”
刘崇一愣,暗想:不错,自己险些就被罗仲恺蒙蔽过去,竟忘了这最重要的破绽。然而听他言及陈婉娘之死,情真意切,委实不似作假,莫非其中还有隐情?
罗仲恺笑道:“小丫头,想不到几年不见,你不仅越来越漂亮,口才也越来越好了。婉娘有徒如此,也当安心。不错,我是在官兵帐下,但你可知,我所投效的,是哪一路官军?”
叶可盈哼了一声,道:“我管你哪一路官军,还不都是一样!鱼肉百姓,欺男霸女,都是一丘之貉!”
罗仲恺道:“义军有好有坏,也有不同,官兵自然也是一样。我跟随曾国藩曾大人,效力于湘军之中。湘军军纪严明,乃兴国旺家之兵,日后振兴中华希望所在,岂能与绿营驽兵相提并论?”
“湘军”叶可盈这些年行走江湖,见闻非刘崇可以比拟,倒也听过湘军威名,但不肯输了嘴仗,道:“你派手下助阵,攻打义军,又算什么?”
刘崇也想起了那持钩者,问道:“正是。罗仲恺,此乃我亲眼所见,你总赖不掉了。”
罗仲恺背手叹道:“身在其位,便谋其职。官兵与义军终究是势同水火,我无法推却。你们若无法对我的所作所为释怀,纵然我磨破嘴皮,道尽苦衷,又有何用。要杀要打,直来便是!”语罢,仰头看天,对他三人不再做理会。
刘崇终究不愿杀他,但也不想看双方僵持不下,他看向叶可盈,见她在这山顶寒风之中,娇弱不胜,似乎风再大一些,都能将她吹走,忽然计上心头,道:“罗仲恺,你今日送死而来,但我们都是江湖儿女,要懂江湖规矩,绝不能这么杀害一个手无寸铁之人。也罢,我们每人打你一掌,你受得住便受,受不住便是你自己天命大限,与人无尤。”而后又对叶可盈问道:“可盈,你意下如何?”
叶可盈虽欲报仇,但听刘崇一口一个“江湖规矩”,也不愿他看轻了自己,便点了点头,但美眸一转,道:“便都依你。不过,我报仇是为我义父,而我大哥,却是为了亲生父亲。毕竟亲疏有别,我便把我这一掌让与大哥,他打两掌。罗仲恺,你若受过了我大哥两掌,我叶可盈发誓,此生此世,再不提报仇两字。”
刘崇本是想自己三人之中,论及武功力道,恐怕仍要以圆智为首,自己次之,而叶可盈排在最后。每人一掌,叶可盈那掌凭着罗仲恺深厚内力,当可无碍;自己这掌,说不得便要使些手段,雷声大雨点小,也可蒙混过关;如此这般,只有圆智一掌打实,想来只能重创罗仲恺,伤不了他性命,也算小惩大诫了。然而没有想到,叶可盈轻轻巧巧几句话,就绕开了这番设计,看来,她一心报仇,这想法无法回转,只能看罗仲恺的功力能否扛得住圆智的天生神力了。
却不料,罗仲恺长笑一声,道:“小神医,难为你费心费神,你可太小瞧我罗仲恺了。小丫头,凭你让谁打,凭你打几掌,总之,我一不反抗,二不运功抵抗便是!”
“好!”叶可盈一击掌,随后对刘崇道:“小师弟,我和大哥与他有杀父之仇,你没有血亲之仇,你那掌,便留在最后吧。”一拍圆智肩膀,道:“大哥,这次是为了爹爹报仇,你可别手下留情。”
刘崇一怔:没有血亲之仇?但旋即想到在叶可盈心中,仍当丘才不过是二人的大师兄,而她又没有亲眼见到丘才之死的惨烈,在她心中,丘才自然无法与她父亲相提并论。
刘崇这一恍惚之间,圆智已大步迈向了罗仲恺,他脚脚踩下,报晓峰的山体都发出擂鼓一般的振声,连罗仲恺也不禁脸色起了变化,但想到刚才所讲,也只有苦笑一声,屹立当场,不肯后退。
只听“嘭嘭”两声巨响,圆智两掌同时击在了罗仲恺胸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