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罗仲恺公事办完,便欲离开宁波。他自从王屋山下夺走赤电之后,一直以其为坐骑,此次也不例外。然而赤电奔行到了宁波城畔密林之外,忽然长嘶一声,不由他号令,转头直奔密林而去。
“赤电!”罗仲恺欲拨转马头,不料赤电纵然被他嘞得脖颈出血,仍不顾一切的向林中狂奔,正在此时,但听“啪”、“啪”、“啪”几声脆响,继而是一名女子高声呼道:“婉娘!”
“是火枪声!”罗仲恺大惊失色,听这声音,那火枪颇为精良,不似清军装备,倒像洋人所用。那出声的女子是云影,她喊“婉娘”,莫不是陈婉娘和洋人起了冲突?
他心急如焚,不等赤电发力,先翻身下马,循声而去。他此刻轻功展开,纵然疾如赤电,也被甩在了身后,两边树木成片退去,他转眼来到场中,只见几名普通百姓已被屠戮殆尽,陈婉娘强撑在他们前边,左手捂腹,指缝间涔涔流下鲜血,已是受了重伤。而云影则执把宝剑,护在她身边,对面是七个蓝眼黄发的洋兵,其中还杂着三四个衣衫残破的少女。
“仲恺?”陈婉娘抬头看到了他,又惊又惧,不知他是来帮自己的,还是来帮那些洋人的,若是他此刻出手为敌,那自己和云影便要命丧当场。云影只觉她身子在微微颤抖,又想起自己的杀夫之仇,一把宝剑,不知要对向何人,饶是她以宁静高雅闻名江湖,至此之时,也乱了方寸。
罗仲恺见她二人望向自己的眼神惊疑交加,心知是怕自己落井下石。然而他与陈婉娘敌对是一方面,但看别人伤害陈婉娘,却如割自己的心头肉一般,万万不能。当下,冷眼扫视洋兵,笑道:“就你们七个?打发起来倒简单了。”
那几个洋人中有一个听得懂汉语,忙叽里咕噜和另几人说了几句,那几人见他是汉人,早怀了敌心,这时更纷纷将枪口对准了他。
陈婉娘见状,不禁开口道:“仲恺,你小心。”罗仲恺心头一暖,暗道:“她毕竟还是关心我。”便笑道:“你先在旁休息。等我杀了他们,便为你疗伤。”言罢,脚下发劲,竟然扫起一片泥土,直向那几个洋人扑面盖去。
那几个洋人大惊失色,慌忙向后退去,同时前排两人火枪对准罗仲恺,“啪”、“啪”,发出两枚铁弹。
罗仲恺曾在白莲教尤二处吃过鸟铳的亏,自知纵然练就刀枪不入,犹自难以抵抗洋人火枪,但若躲开,身后就是陈婉娘等人,这枪弹射程甚远,难保不伤到她们。当即从腰间抽出软剑,舞开一团剑光,只听铮铮两声,两段软剑剑身崩断开来,直插在旁侧树枝之上。
与此同时,罗仲恺也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虎口上鲜血长流,但剑柄仍稳稳被他持在手中。而此刻,他激起的泥土也已袭到洋人脸上,那些洋人本觉灰尘蒙面,不是大事,却不料那泥土夹杂罗仲恺的浑厚内力,打在脸上,如被蜂刺针扎,更有两人被泥土入眼,顿觉双目一黑,痛得仰面长嚎,在地上打起滚来。
其余几人见这汉子竟能单凭一柄软剑挡住两颗铁弹,实为生平仅见,几人慌忙填充火枪,欲再发弹。但罗仲恺岂容他们有此闲暇,掌出如风,正是“手刃掌”。那几个洋人哪里见过这般神奇的功夫,转眼间,已是身首异处。
罗仲恺杀光了洋兵后,将目光投向那些百姓,心中暗道:“不好。我在这杀了洋人,消息若是传出,在清兵之中也待不下了。眼下,不如杀了他们灭口。”可是目光转向陈婉娘时,见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惊也有喜,一时之间,在她面前,实难残害无辜。
他暗叹一声,目中杀气一隐,朗然对众百姓道:“你们走吧。记住,今日之事切莫与人乱讲。”那几名百姓忙纷纷跪拜,口称大侠,而后扶老携幼,带着那几名少女,渐渐散去。
仿佛只是刹那,密林之中,只剩下了罗仲恺、陈婉娘、云影三人。
罗仲恺跪坐在陈婉娘身畔,凝望着她。只见她脸色已成灰白,左手也再无力按住伤口,而是滑落身旁,云影虽帮她尽力止血,但那铁弹伤及内脏,只怕华佗转世,也救不回转了。
他想抱她,然而得知她心中所爱已非自己之后,他却退缩了,只怕唐突了她,却还是陈婉娘淡淡一笑,打破了僵局:“仲恺,我没想到,这几个洋人我也应付不来。这可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一旁,云影纵然向来淡泊,仍是忍耐不住,潸然泪下。罗仲恺却呆呆看着陈婉娘,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该说什么呢?像看惯的那些一样,说什么“你不会死”,“你会好起来”之类的话么?然而他这一辈子,从来都是意气风发,说出的话从来都是狂言豪语,从来没有这般软语温存,劝慰过别人,要他此刻开口,如何说得来?于是,他只是默不作声,伸手搭上了她的脉门,为她号脉,也感受着她的血流起伏,生命流逝。
陈婉娘何尝不知他心中难过,看着这个她爱过也恨过的男子,心中百味交加,想到这宁波城,正是二人初见之处,如今终变成了二人诀别之所,真是天意弄人。淡淡的,她开了口:“仲恺,抱我去那个擂台吧。”
那个擂台?罗仲恺一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