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走,就没了目的。随性一指,便沿着山下一条路走去。此后绕过了洛阳,走过了嵩山,南下到了驻马店,又登了太白顶,大雪纷飞时,二人终于到了信阳郊外。这一路多是捻子与清兵作战的地盘,再加上黄河改道,灾民成群,处处流民起义,步步危机四伏,太平难寻。刘崇虽不喜战事,但仿佛冥冥之中,一股力量一直拉着他,摆脱不开。许是因为猜测叶可盈等人会混迹在捻军之中,许是因为或可遇上谢焕,许是因为想打探到罗仲恺是否尚在人世,太多太多的理由,让他无从选择。
然而名声,不知不觉间就传开,以致清军捻军,都有伤者私下寻他去军营,刘崇皆婉拒。有时会遇上那无理取闹的,强下命令的,磕碰难免,而刘崇已非吴下阿蒙,虽不确然余涣秋所遗武学对他的助益,但他护着余梦瑶,被二三十人围攻,已完全不落下风,甚至能将那些人尽挡在身周三尺开外。于是一路平安,化险为夷,可到达信阳附近时,随着交战双方军力增加,刘崇也不敢妄自托大,便带着余梦瑶攀上了信阳城西的蜈蚣岭。
站在蜈蚣岭上,只听远远地传来了两军交战的声音,遥望岭下浉河,刘崇心中一紧,看那河岸旁晃动着的蓝色军旗,其上的图案,为什么如此熟悉?
那图案是个张着血盆大口的狼头,狼口中绣着大大的一个“刘”字,旗下有员大将,手执一把大刀,挥舞如飞。刘崇心头顿时了然,那冥冥之中拖着他前来的力量,不是叶可盈,不是谢焕,而是自出生伊始,便凝在血肉之中的血亲之力。那旗下大将,相貌身形,无一不似丘才,无一不似自己的大哥刘栋,那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刘永敬。
他心头一热,望着那依稀丘才的身影,脑海中又泛起丘才惨死的样子。若非眼前这个男人当年听信谗言,狠心抛妻弃子,大哥何至惨死异乡,母亲何至抱憾终生,而自己,又何至这些年漂泊无定。然而,这个男人毕竟是自己的亲父,此时就在山下拼死搏杀,眼看着官兵几倍几倍的增加,纵然他勇猛无敌,但又让自己如何能够不担心?
“崇,狼!”余梦瑶也看到了那飘扬军旗上的图案,只觉一阵亲切,不由自主便喊了出来,打断了刘崇此刻的百感交集。
刘崇心神一定,对她微微一笑,点头道:“对。”他自与余梦瑶在一起之后,两年间说的话极少,渐渐地,以前贫嘴贫舌的习惯竟改变为了沉默寡言,惜字如金,说得多,反而觉得累,更多的话语,都仅仅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帮他们!”余梦瑶见那“狼”军死伤惨烈,节节败退,她顿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连声催促刘崇。
刘崇暗自苦笑,这倒省了事,有余梦瑶替自己做了决定,也罢,先下山到近处看看再说。借着树木山石掩护,他和余梦瑶慢慢从岭上下到了河谷畔,耳听得杀声震天响,所幸没有枪弹声音,他安了几分心,终究不愿现身出来,便手扣了几枚石子,在一块巨石后藏身。
余梦瑶几番要冲下山去,均被刘崇按住,而在这时,官兵后路忽然乱了起来,远远地,只见一幅大红军旗摇曳而来,旗上绣一个“侯”字,正是捻军的总红旗主侯士维的部队。此刻捻军两军夹攻,士气大振,刘永敬麾下部队齐声呐喊,人人奋勇杀敌,清军人心大乱,形势登时立转。
刘永敬不愧号为“饿狼”,他得了强助,愈战愈勇,双眼已杀得血红,连声怒喝,一柄长刀耍开,刀刃过处,血雨腥风。他身后一员年轻小将也高声呼喝,双手持刀如砍瓜切菜一般冲入敌军之中,杀得浑身沐血,如同恶魔降世。
“那便是二哥么?”刘崇已经不记得二哥刘成的模样,只看他煞气缠身,双刀刀法与刘永敬的单刀刀法如出一辙,便先自猜测。
此时,清军已死伤过半,然而刘崇冷眼旁观,却看出那清军将领身边几名步兵有着非凡武功,多少波捻军冲上前去,都被他们几人一一打退,保护那将领毫发未损。
“他们应该是朝廷招募的武林中人吧。”刘崇仔细观望,只见武功出众的有四人,分别使用斧钺锤钩,尤以用钩者武功最高。那用钩者双手执一对虎头钩,钩影重重,如浪如涛,但在刘崇眼中,他武功再好,也比起当年罗仲恺差之千里。
可那几人,对付寻常兵士,则绰绰有余。他们见捻军越来越多,心中着起急来,其中两人挡住了捻军,那持钩及持斧者怪吼一声,齐向刘永敬冲来。
他二人运起轻功,短短数十丈路,眨眼便过,刘永敬心中一惊,横举大刀一拦,正与持斧那人手中巨斧相撞。刀斧相交,一声巨响过后,刘永敬坐骑竟生生被得向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那持钩者已一钩退了刘成,另一钩钩折了大枣,旋即钩舞如风,银影交错,向刘永敬袭来。刘永敬心头一凉,心知无法招架,不由得紧闭双眼,瞑目待死。
看到此处,刘崇再也按捺不住,手中几枚石子尽皆掷向那持钩者后心,随即飞身而至,挡在了刘永敬马前。
交战双方不由得都是一愣,那持钩者挡过几枚石子,隐约只觉这掷石之人功力颇为深厚,但看到眼前只是一名不满廿岁的青年,又起轻视之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