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崇长叹一声,说不上对余涣秋是遗憾还是同情,只看向了狼王,心道:“果然不愧‘义狼’二字。这石堆大抵竟是它堆成的。现在它将死了,还带我到这来,想必是要将那狼女托付给我吧。”又大着胆子看了狼女一眼,见她头发微黄,皮肤上虽满是泥土,粗糙不堪,但仍可看出比常人白皙很多,正是洋人的特征。
刘崇心知所猜不差,对那狼王屈身一拜,道:“义狼,你且放心,我自会好生照顾她一辈子。”也不知那狼王听没听懂,只见它浑身抖了一下,眼睛中最后的神采也消失不见了。那狼女余梦瑶见状,忙爬到狼王身边,又闻又舔,见狼王始终不应,良久仰头哀号一声,悲号如泣,催人泪下。
刘崇将那血书端端正正摆回余涣秋尸体旁,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道:“余前辈,晚辈刘崇,无意惊扰贵体,还望恕罪。前辈遗孤尚在,晚辈必当尽绵薄之力代为照顾,让她早日摆脱狼性。”
言罢,他目光落到那本破烂医书上,但见上边模糊不清地写着四个大字,正是“秋金医经”,他自忖凭自己目前医术,无法矫治狼女,余涣秋既然常年与狼王为伍,说不定书中会记载什么法子,便取了过来,一页页翻看。
这一翻之下,刘崇才知此书前为医经,后为武术。他先略略看医经部分,不由又有些惊喜,又有些失望。惊喜者,是自己这几年创的新方子,或者疗病的法子,不少与余涣秋所述不谋而合;失望者,却是自己向来自负医术出奇,不料前人早已想出,而且远胜自己。看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所言非虚。只可惜对于如何解决余梦瑶的狼性,无半分记载。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想不到,我与余前辈竟然医术相仿,医道相近。也罢,自此我就作为秋金一脉传人,虽不能为前辈报仇,但要将这门医术在世间发扬光大,为他正名。”刘崇不知为何,竟与余涣秋仿佛结为隔世知己,只觉与他虽然遥远,却又无比熟悉,只恨未能早生几年,与他结识,也好向他好好讨教医术。
刘崇至此,忽觉眼前豁然明亮起来,似乎脚下多出了一条光明大道,可任己闯荡,一时他雄心万丈起,将丘才离世的打击暂且放下,仰望苍天,忽觉天地之大,尽在心怀之中,刹那间神清气爽,少年身上有了一代宗师的气派,转眼之下,如换一人。
刘崇将余涣秋尸身安葬好,又在旁将狼王埋下,在坟前立了一大一小两块木牌,以作标示。
做好这一切,转过头来看那狼女余梦瑶,不觉又泛起难来,心想两人语言不通,偏生她又野性难驯,如何带她到人世中去,真是难逾登天了。
那狼女此刻对他已经无甚敌意,喉间“呜呜”轻唤,趴在狼王墓前,双目半睁半合,便要睡去。刘崇见夜凉风起,便将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那狼女此番只微微动了动,瞅了他两眼,不再躲开,渐渐地,她也知这衣衫温暖,便本能般全身都缩了进去。
刘崇看她睡相香甜,心中一暖,骤然间数日里的疲累劳乏一齐涌上了心头,眼皮打架,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便睡到了日上三竿。刘崇醒来,见眼前血肉模糊一团,赫然是只刚死不久的山鼠。他忙看向昨晚余梦瑶歇息之处,见她裹着那件外袍,胸口沾了几条血迹,应是山鼠所流。刘崇不禁心头一动,暗想了想,忽而伸手,向余梦瑶身上衣衫抓去,岂料那狼女却向旁一纵,双目露了凶光,喉中了两声,大为不快。
刘崇见状,不禁“哈哈”一笑,心里大为畅快:这狼女虽有狼性,但终究有其本能。她穿衣,本不为了遮身蔽体,只为了保暖而已,今日知道衣服暖和,便不肯褪去;那么若以后吃了熟食,住了房屋,自然而然,也不肯再茹毛饮血,幕天席地。自己只知一味要她改变习性,却忽略了“顺天而行”的道理。天道便是医道基本,天地万物,无不循之而行,哪用自己如此费功夫?只要余梦瑶肯着衣、熟食、住屋,那狼性就已去了大半,至于人语、仪礼,以后再慢慢循序渐进,也未尝不可。
想通此节,他顿感轻松许多。自次日起,便结庐于山间,与余梦瑶二人相依为命,共同生活。同时,他也开始钻研余涣秋所遗医术,不时也翻看后半本武学部分,练来强身健体。
不知不觉间,岁月一晃而过。两年时间,“狼女”余梦瑶渐渐懂得穿衣吃饭,直立行走,甚至能简单讲话。只是她自幼便习爬行,骨骼已然成形,纵然刘崇尽力板正,仍然无法令她与常人全然无异。
这两年来,刘崇与她日夜相守,同食同宿,潜移默化之下,邋遢了许多,双手长满硬茧,筋骨硬朗分明,再不似两年前那名翩翩美少年,已成为一名饱经艰辛的青年男儿。
这一日,北风骤起,看到刮到脚边的第一片黄叶时,刘崇才想起时光如梭,上山已有两年时间。眼下余梦瑶除走路歪斜,偶发狼性外,其余已与常人无异。只是她幼年混迹狼群,所食所住与常人多有不同,内身五脏为此损伤甚重,这两年刘崇固然是极力医治,却沉疴难起,她性命已左右不过一年之久。刘崇每每想到此处,都对余梦瑶更添几分怜惜,心想她既然命不久长,不如带她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