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中,叶可盈耐不住沉默,问道:“他们后来都说一人也能守住,那该是怎么守,你可猜到了?”
刘崇黯然道:“若我想得不错,就是等咱们都走后,他一人守在火药旁候着。不管是清军还是罗仲恺到了,便直接点火药,拼个同归于尽。丘师兄愿以一死来成全陈姊姊此番心愿,想不到,他用情竟如此之深。”
叶可盈站住,不由自主握住他双手,瞪大眼睛:“你是说丘大哥他刘崇,你想个法子,让他别死啊!”
刘崇摇头:“眼下背水一战,已是绝境。我一时也想不出法子,”忽而又长叹一声,直视叶可盈,道,“但我知道,我若是他,也会这么做!”
叶可盈一怔,两颊不由飞红,如染火霞。她与刘崇可说青梅竹马,婚约一事虽说是权宜之计,但二人内心深处均觉长大成人之后相伴终身自然而然,甚至陈婉娘、丘才等人也都是如此觉得。只是他二人目前年纪尚幼,不懂男女之情,但叶可盈听男伴说出这般话来,难免怦然心动,不知所措。她低下了头去,道:“说丘大哥呢,你说自己做什么?”
刘崇暗叹一声,不知自己怎地近来头脑发热,总讲出这般莫名其妙的尴尬话,便道:“没什么,快些走吧,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情。”
刚讲完这句话,刘崇脸色忽然变得骇然之极,翻身拍了一掌,喝道:“什么人!”然而面前空空如也,不过几根枯草一块巨石,朗朗明月之下,哪有半个人影。
“啊”叶可盈猝然尖叫起来,指着刘崇背心,如见鬼魅。刘崇只觉随着一转身,背心一冷,一股凉风直袭肌肤,反手一摸,才觉衣服不知何时竟出了个大洞。
二人如临大敌,刘崇拉着叶可盈靠背而站,道:“你鬼叫什么?”叶可盈惊魂未定,边喘边道:“你背后,是个掌印!”
刘崇脸色又一变,心知那人来无影去无踪,若非幽灵,便是武功奇绝之人,而远近百里,甚至是这天下之间,也只有一人行动无风、出手无声。他一咬牙关,喝道:“姓罗的,缩手缩脚不肯露面,亏你还称‘天下第一’!”
来人果然是罗仲恺。他“嘿嘿”一声怪笑,凭空般现身出来,右手握着一只信鸽,道:“陈婉娘的鸽子一头撞到我手心里。你们知道官军到了王屋山又能怎样?还想逃么?说,义仓在哪?”
“鸽子?”刘崇顿时想到方才陈婉娘所讲,“那么是清军已到山下,陈姊姊安排在军中之人发出的讯息了?竟被他截住了,这可怎生是好?”他心中一时转了无数个念头,只怕陈婉娘安排的计划落空,否则不但是赌坊众人,就是义军,也会损失惨重。然而听他口中的意思,只怕还不知义军包围一事,仿佛也还没有将此事上报冯望,来寻义仓,恐怕是他急于建功所致,既如此,那就先引开他就是。
刘崇心念转得极快,一转眼珠,先把脸上的惊慌隐去,道:“你既然得到了信鸽,为什么不带着官兵一起入山?”
罗仲恺笑道:“你管得倒宽!现在离天亮还早,我也有闲,你不用管这许多,只要告诉我义仓在哪就好,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大有法子细细地让你们开口!”
刘崇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便一摆手,笑道:“你不必吓我们。你有这本事,我们都知道。更何况,我们不傻,本就没打算被你慢慢活剐了!”
看他谈笑风生,不怕也不逃,语气泰然,罗仲恺不由生了几分疑心,向四处扫视一眼,确认再无旁人来救这二人,方道:“怎么,你年纪轻轻,这就想寻死了?”
刘崇笑道:“我自幼贪生怕死,重利轻义,前几次没想明白,现在左右无人,便懈怠一次又能怎样?你说的不错,我年纪轻轻,大好韶华,怎可轻言放弃?”
叶可盈听到这话,不觉一怔,愣愣地看着刘崇,想到这几日所经变故颇多,只疑身在一场噩梦中,竟说不出话来。她见刘崇面无异色,谈笑自若,神情如常,但怎么看却都像完全变作了个陌生人。
罗仲恺也觉此事蹊跷,一则不信事态发展之顺,二则拿捏不住这小郎中说话是真是假,但见他表情轻松,不似作伪,便道:“你此话当真?”
刘崇心知这便已是骗过了他大半,不觉想起当年丘才传自己赌门心法时所言,骗人需先骗己,便忙连连点头,笑道:“自然。我本来就是为了赚钱才与赌坊有了关系,但若是赚钱赚得自己命都没了,又有什么意思?义仓的米发来发去,也发不到我手里。人们说建义仓好,终究也是记得陈婉娘的好处,与我有何干系?眼下这事也很简单,你留我二人性命,我带你去义仓。过了此事,你我之间恩怨一笔勾销,相遇为路人,如何?”
“刘崇,你都在说什么呢!”叶可盈如闻晴天霹雳,连退两步,怒视刘崇。
罗仲恺冷眼一瞥,笑道:“你倒是聪明人!不过这小姑娘好像不听你的话,你说我又该如何信你?”
刘崇暗暗一咬牙,对罗仲恺不作回答,只是直迎着叶可盈那惊怒交加的目光,向她步步紧。叶可盈只觉四周的空气都凝滞起来,想到方才他还握着自己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