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仍死死扯着傅一得脖领不放。电光火石间,一个黑影自傅一得身后合身抱上,双手插在傅一得两胁之下,居然硬生生将他向后扳开一尺。那把匕首堪堪停在叶可盈清澈透亮的明眸前,再难前进一分。
傅一得身后那男子左手上握着一把与傅一得手中相同的匕首,此刻深深刺在傅一得心脏中。伴随着汩汩流出的鲜血,傅一得身体逐渐疲软下来,终于手上一松,“当啷”一声,匕首摔在地上。那男子这时才拔出了匕首,血液喷出,不远,但足以染红叶可盈那一身淡黄色的衣裳。
叶可盈惊魂未定,良久,才开口道:“杨三哥,多谢你!”而那男子,正是丘才五兄弟中的老三杨天成。杨天成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站起身子,并不应声,反是拍拍衣服上的尘土,面无表情地看向丘才。丘才抚着叶可盈后背,略一点头,但终究想不出该说什么,绞尽脑汁,才说到:“你究竟帮谁?”
杨天成嘴角动了动,仿佛惨笑着,道:“大哥,你说我帮谁?”丘才一愣,问道:“你且说实话,当真不知道何鞅他们的事么?”
杨天成摇了摇头,不答他的问话,只是自顾自地道:“咱们兄弟这么多年,已经快九年了,你还不知道我只是想活下来么?”
丘才皱眉道:“何鞅威胁要杀你么?可你帮他,就不怕我杀你?你就眼睁睁看着老五死?”杨天成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大哥,二哥是卖了你不错,可你扪心自问,又何尝对得起兄弟们?我谁都不帮,却又想活下来,只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装做不知道。”
丘才怒道:“如此说来,你对何鞅他们的勾当是心知肚明了!你若告诉我们,又有谁会害你,谁会对不起你!若不是你不讲,五弟如何会死!你的活下去,就是只管自己死活,不管旁人么!”
杨天成双手攥紧,咬了咬牙,似乎终于忍耐不住,终于将埋在心底的怨气全爆发了出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能出卖兄弟,我可不能!”丘才一怔,怒极反笑,吼道:“从结义到现在,我什么时候出卖过你!”
杨天成道:“不错,你仗义,你是男子汉,你是好人,可你的兄弟们都是什么人,你怎么会不知道!自这狗屁赌坊建成,你是在掌柜的一边,还是与我们一边?赌坊中连个伙计都晓得你是二当家的,说出来的话便同掌柜的一样,可二哥、我、四弟又算什么?这几年你学的是什么,我们学的又是什么?你现在放马江湖,那就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嘿嘿,在外人眼里,兄弟我给你提鞋却还嫌不配!大哥,做兄弟的不是要你肯为我们死,为我们受苦,凡事罩着兄弟,我们只想着兄弟就该同吃同住,同样的身份,同样的地位!你说你没出卖过我们,可你心里早把我们卖了,你心里早把我们当做了养的猫猫狗狗,压根没把我们当过人,更不要说把我们当作兄弟”
“够了!”丘才只觉胸口如压大石,竟透不过气来,不由怒吼一声,一指林子,喝道,“既如此,你这就滚!以后我再没你这个兄弟!”
“一言为定。大哥,你保重!”杨天成发泄了一通后,眼圈不知不觉间竟红了,一揖拜下,又看了刘崇、叶可盈二人一眼,背起何鞅身子,又拖着傅一得的尸体,强笑一声,提步远去。
叶可盈看他越走越远,惟有地上那一片泥泞显出他清晰的脚步与去向,不由出起神来,心里只是默念着:“他既然谁都不顾,如何竟会为了我而杀了傅一得?”想到这里,少女心思,懵懂中一时也会隐约透出青涩。竟淡淡地品出了丝丝伤心。行不多时,山路愈见陡峭,离义仓尚隔一道山峦之处,只见层层叠叠的雨帘中,廿余个人影穿插不息。当中的是名蓑衣男子,头戴斗笠,身法迅猛异常,无数水珠被他甩起,激得人看不清他身形。而其余则皆为彩衣女子,身法飘忽,勉强维持阵形,然而浑身上下的丝绸衣衫被水打湿,再被那男子故意踢溅的无数泥点弄脏,一位位仙人之态早已脏乱不堪。而那一身“霓裳羽衣”,也变作了“淤泥脏布”一般了。
眼见众女子已支持不住,脚步轻浮蹒跚,阵形逐渐散乱,那蓑衣男子罗仲恺“哈哈”长笑一声,一爪抓在一女子肩膀上,伴着那女子长声惨叫,他竟生生扯下那条臂膀来。鲜血伴随雨水抛撒了一地的血红,四周几名女子略为胆怯,不自禁地齐齐闪开,为罗仲恺让了一条出路。罗仲恺抛开那早昏死过去的女子,正要再下杀手,却听两声轻喝响彻天际,一红一紫两名女子重又加入阵中,剩下的女子终于见到来了救星,精神一振,再度摆好了阵形。
罗仲恺身怀绝世奇功“无量”,虽然以一敌众已逾二、三个时辰,仍然气息绵长,丝毫不露颓废,反而双手背后,昂首挺立,势如渊岳。他瞥了陈婉娘一眼,目光不在她身上逗留,便移到了一身血衣的云影身上,忽而一点头,一脸郑重:“丁老弟他已经走了?”
他口中如此问着,心思却不在云影的回答上,只是恍惚间,眼前仿佛现出十年前洞庭湖畔,初识丁遥的情景。那时他尚非“天下第一”,然而也只有那男子一曲箫音,才能让他心起悸动,如琴逢知音,棋逢对手。一样的少年轻狂,一样的艺绝天下,就此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