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心满满,全然没半分犹豫。
暗道之下,果然伸手不见五指。不一时,三人只觉道路平坦,渐趋宽阔,鼻端闻到米粟气息,刘崇斜走了几步,伸手一摸,皆是麻袋。有一打开者,触手处粒粒饱满,如珠如玉,正是到了第一处米仓。此仓另外沿出三条道路,直行通其余十间米仓,左路通十间麦仓、右路则通十间谷仓,谢焕顿住脚步,道:“你二人先莫走远,可盈前去麦仓,刘崇去谷仓,走完便罢,各领半个时辰。”
二人应声,分道而行。刘崇一心争胜,认准了路径就运劲狂奔而去,顷刻间穿过十间谷仓,到了最后一处尽头,他想起简图所画,便放缓了脚步,轻轻挨到角落处,扶着山壁而下,果然探到一处突起,用力一扳,立时响起“轰轰”闷声,一股冷风迎面而来,带着阵阵土腥气息,正是暗门启动,露出其后甬道来。此时离半个时辰尚有余时,他好奇心起,想入甬道中再走一程,然而走了两步,却隐隐心怀惴惴,另起不安,只怕那暗门忽而关闭,无人知晓,思忖再三,终于还是阖起暗门,原路返回。
回程比去程又畅快许多,他自认应是第一个回来,孰想还差两间仓室,早听到那厢谢焕声音:“这万万不能!”骤然之下,刘崇一愣,忙屏住了呼吸,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只听继而就是叶可盈的声音:“我不怕死,只要练成功夫!”谢焕仍是断然拒绝道:“我不能害了你!我知道你练这功夫是要找罗仲恺寻仇,但他武功天下第一,自有过人之处,断不是单凭‘无量’便可制服的。”
叶可盈不肯放弃,道:“不练便全无胜算,练了总多几分希望,尤可拼命一搏。况且你们也说过,只要散了功,自然就不会伤及性命,怎么会害了我?”谢焕道:“话是不错。然而天下哪有如此便宜之事,习练‘无量’逆天而行,损阳寿伤性命,如若散功,虽则勉强保住性命,然而筋骨更易,形同废人。”
刘崇这才恍然明白为何历来练“无量”者宁可炼那惨绝人寰的丹药,也不肯散功保命。他听那厢再无声响,想必叶可盈怔忡之间,乱了心神,便迈步上前,然而刚走两步,就听叶可盈道:“我、我不怕!我死都不怕,更不怕变成废人!”
谢焕心头一动,蓦然回首,忆起昔日自己习练这“无量”的情景,心下黯然,亦能体察这少女此刻的偏执,几番想就应了她,却狠不下心来,终究叹了一声,道:“你也莫再说了。小刘眼见便回,我若答应了你,传到赌坊中去,定受千夫所指。这个担子,我背不下。”
刘崇心知叶可盈此刻定是满怀的尴尬懊恼,忙奔了几步,轻嗽一声,还未到二人处,就远远喊道:“谢大哥,我回来啦!怎么样,还是我记路记得熟,比那个小丫头快些吧!”他刻意说出后一句话,指明了自己不知叶可盈早到了米仓,以免二人多心。
叶可盈轻哼一声,道:“你也不怕闪了舌头,我早就回来啦!”语气愤愤,可见是把他当作了撒气筒。谢焕道:“你二人既然都熟悉了道路,那就随着我进米仓走一遭,咱们扛几袋子出来,到镇上散了去。”
叶可盈出身富家,自不懂这贫民饥苦,不由问道:“这才刚过了白露,正值秋收,怎么就要去散米?”刘崇倒过过几年苦日子,便打趣道:“大小姐,你当打来的高粱玉米就都由着农户自己吃么?九成九交了租子,现在官府又只收银子,铜板都不值钱了。货殖相轻,丰年难得不欠债,饥年就连树皮草根都吃尽了。别看四时节令,由得你哪一时去散米麦,也都不够人吃的。”
谢焕道:“小刘说的是。不过咱们周济也要有节制,细水长流,先陈后新。以免当真遇上饥荒,才好压下市价来。每人抬出一袋子来,也就是了。”刘崇笑道:“小师妹,你若扛不动米袋子,便叫我扛,只是改日须得还我人情。”叶可盈哼道:“你才扛不动呢!就怕你旧伤复发,到时反要我和谢大哥扛你回赌坊去!”
二人一边逗着贫嘴,一边随着谢焕扛出陈米来。三人稍作易容改面,谢焕科班出身,这些自是专长,只不过三人纵然容貌与本身不同,仍是不改各自风姿,男子俊朗,女子俏丽。三人依旧驾着马车出了王屋山,过上三两时辰,到了一座村镇。那村镇上的百姓果然贫苦,三袋陈米,每袋百斤之重,转瞬间散得颗粒不剩。百姓感恩戴德,又难得见到三人这般风姿的人物,不由纳头就拜,直说是天神下凡。
回程中谢焕多加留心,马车转了几圈,确信不留踪迹,方认准方向回到义仓。此时太阳落山,又到了晚上,刘崇、叶可盈二人双双祭起五脏庙来,便起锅做饭,饭罢二人才被谢焕督着练了两个时辰武功,此后各自拖着懒懒步伐洗漱收拾,头一挨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此后,刘崇、叶可盈二人便可独自进到那义仓甬道中探路,前几日还是熟悉以往途径,再过了四五日后,二人便终于进入了那山腹墓穴中的疑冢。同时,谢焕又画了幅方圆百里村镇图传予二人,每日的周济便由三人轮流而行。
这一日,正轮到谢焕出外散粟,刘崇、叶可盈二人入疑冢探路。那疑冢幽深潮涩,地上坑坑洼洼,偶尔尚有蛇鼠虫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