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这句话问得颇为突兀,刘崇听罢,细想了想,不禁大惊失色。这才晓得原来自己父亲并非什么普通土匪,竟是长江以北,与江南的“太平乱军”齐名天下的捻军中的一号人物。若连丘才也能信口而出,那只怕来头不小,自己若贸然承认,恐怕下场比谢焕还要惨些。他应变迅速,脸上方一变色,早换了副笑脸,道:“大师兄真会开玩笑,什么刘永敬刘不敬的,我全没听说过。”
丘才不露声色,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才缓缓道:“那就好。你先回去换件衣服,我再带你去见谢焕,免得别人看见,徒惹麻烦。”刘崇“哦”了一声,依言回屋换装。
少焉,刘崇换好一身青布长衫,出得门来。丘才不言不语,带着他默默向后院走去,刘崇嘴不得闲,边走边问,道:“大师兄,谢大哥是去做甚了?你和陈姊姊要瞒也是瞒二师兄他们。放心,我不说出去。”
丘才白了他一眼,道:“此事我做不得主,你自己去问大掌柜吧。”刘崇没来由地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怃然若失,道:“大师兄,这些时日,但凡提及谢大哥,你就懊恼。这是为了什么,他得罪你啦?”
丘才脚步一停,道:“别乱想。我们大人间的事,你个小屁孩懂得什么?”刘崇“哼”了声,愤愤道:“我才不是小孩!怎么不懂啦,你嫉妒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丘才闻言脸色一寒,恶狠狠瞪着刘崇,道:“他不过是个戏子,我嫉妒他什么?”刘崇道:“原先咱们赌坊,除了陈姊姊以外,就属你最大,武功也属你最好。现在忽然多了谢大哥,论武功你比不上;论才貌你比不上;论起地位来,他与陈姊姊平辈而论,你却还低他半头,你不嫉妒他”话未说完,脖颈一紧,正是丘才一手抓住他领子,拎他双脚离地。丘才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当真一掌拍死你!”
刘崇这才害起怕来,顾不得呼吸不畅,勉强堆起笑容,示意丘才松手,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乱说的。大师兄大人大量,不值当生我的气。”
丘才放开他,闷头不语,继续领他前行。刘崇揉着脖子,不敢再讲话,正走着,就见陈婉娘的四位贴身丫环“梅兰竹菊”中的竹君迎面快步跑了来,道:“丘少爷,刘小少爷,大掌柜请您二人过去呢。”
丘才道:“我晓得了。还叫了谁?”竹君道:“几位少爷和叶姑娘也都过去了。谢公子回来,有要事相商。”语罢,便原路折回。
丘才看她身影远去,若有所思,忽而重振精神,对刘崇开口道:“既如此,我便告诉你吧。谢焕所去,是为建济源义仓。”刘崇不解问道:“济源义仓?建这做甚?”
丘才“嘿嘿”干笑道:“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我且考考你,眼下若要你来‘劫富济贫’,须得如何,方可既避风头又达目的?”
刘崇挠了挠额头,道:“单以‘劫富济贫’而言,只要有副侠义心肠、一把蛮力气,倒也不难,但若定要不张扬,可就不好做到。自己施恩不图报这也罢了,难就难在旁人不去宣张。我想不出。你别卖关子,快些讲来!”
丘才道:“那我再问你,‘赌’之一物,是好是坏?”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刘崇不假思索便道:“赌能令人上瘾,能令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能令人把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一朝散尽,自是坏的。”
丘才却摇了摇头,道:“小子,你看得太过简单了。这几年你在咱们赌坊门口待的时候还不够么,怎么满脑子里装的还都是这些老掉牙的想法?世人皆知‘十赌九诈’、‘久赌必输’的道理,所以老实本分之人,断断不敢迈入赌坊,更不用提似咱们赌坊这般的豪赌成风。能来咱们这的,只有三类人,一是奸诈商贾,钱财以骗而来;二是黑道匪徒,钱财仗着劫抢而来;三是贪官污吏,看准了咱们不敢赢,刻意来打秋风。”
刘崇“嗯”了一声,忽而眉头一蹙,插言道:“这贪官污吏不提也罢,但那些商贾与匪徒既明知来赌坊是送银子,为什么还巴巴地赶来,非要输个精光不可?”
丘才答道:“问得好。正如方才所言,一来,他们输了银子也不会太过心疼;二来,咱们的赌局排场为天下之最,他们能进得门来,纵然输得凿尽,至少是赢回了面子。”刘崇点了点头,陡然间脑中灵光一闪,道:“我明白啦!陈姐姐是以赢银子作‘劫富’,拿去修建义仓、囤积粮食以作‘济贫’。她假借赌坊的名义行侠义之事,旁人自是只看到她‘害人’的一面,至于这些好事,就是说破了大天,也少有人相信。”
丘才道:“不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只求尽到心意,如果招惹到‘捻军’、‘罗刹门’之类,被他们说成是我们仗着财大气粗招揽人心,故意与他们作对,反而不美。”说着说着,二人已经走到陈婉娘屋前,屋内来人已齐,单等他二人了。
刘崇、丘才二人入座,陈婉娘示意谢焕展开桌上纸卷,众人观看。那纸卷所画似为山腹,其中甬道纵横,连着大小数十仓,想必定是义仓建设全貌无疑。只是外缘的仓库有幽径通内,山腹更深处,却连上了一座方方正正的暗室,再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