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刚一回到赌坊,叶可盈不待旁人讲话,早跑到陈婉娘正前,昂首高声道:“他说得不错!全洛阳城的人都在盼那狗官死,你若一早告诉我们,大家并肩子上,莫说那狗官,这几十官兵也不在话下!为什么要拦他?你明知道那当官的不是好人,为什么要害死好人,救恶人?”自任蛇儿闹过万金赌坊后,她早收起戾气,对陈婉娘尽力做到言听计从,这般大声吵嚷,还是两个月来的第一次。
陈婉娘却不生气,欲抚叶可盈额头,反被叶可盈一掌拨回,遂笑了笑,道:“那姓冯的早就得知了消息,他不是省油的灯,我若不去,他多安排些人挡在楼梯口、围在身边就是,一样能拖到谢焕毒发,只是谢焕他不是个该杀人的人,而那么多人也不该都为那狗官填了性命。我去挡了他,既能让姓冯的日后多卖咱们赌坊的面子,此外,更方便救人。”
一语毕,除丘才外,其余几人均是一惊。叶可盈尚有疑虑,怔忡着退后了几步,坐在一张马扎上,道:“你、你怎么救他?”刘崇则愣了愣,问道:“陈姊姊,你晓得那谢焕为何要杀了狗官?他说要为父报仇,他父亲怎么死的?”
陈婉娘脸色凝重,双眸隐约含着深意,静然许久,方道:“可盈,我说的救人,不只是将他一人救下,或许也能因此救你、救你那傻大哥圆智和尚、救小刘数月前的那病人、也是救这天下间更多的少年。你可知道,数年前我在罗刹门,曾与谢焕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不是戏子,却是白莲教的少教主。”
“白莲教”三字一出,莫说刘崇、叶可盈二人一阵心悸,就是丘才等五人也是一顿,仿佛察觉到了这三字背后的万千诡异甚而是可怖。
叶可盈毕竟读书不多,虽知白莲教乃是普天下最为“恶名昭彰”的邪教,到底了解不详,遂双眸闪闪瞪向了陈婉娘,问道:“这与救我有何干系?白莲教又是什么?”
“是”刘崇却先答上了话,他有意卖弄学识广博,见陈婉娘无意阻拦,便清了清嗓子,道,“民间传闻白莲教可让人长生不老,白日飞升,我要学医,这方面的古籍就也看过几本。白莲教起自唐宋年间,属佛门净土宗,早期又称作白莲社,崇奉阿弥陀佛,亦即无量寿佛。白莲教因教义浅显而传播广泛,至元时达鼎盛。后派内分庭,另一部改奉弥勒佛祖,以‘弥勒下生,明王出世’为口号,于元顺帝时起义,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即为其中领袖人物。”
叶可盈听到“长生不老”四字,隐隐明了其中缘由,但仍不敢确信,便看向陈婉娘,见她也是轻轻点头,遂继续听了下去。
刘崇道:“明朝甫一建国,便在《明律》中明确取缔了‘左道邪术’,白莲教的势头从此一落千丈,沦为邪教,再抬不起头。”
“什么?”叶可盈不由得截口问道,“那朱元璋仗着白莲教才得了势,反而恩将仇报么?”
刘崇年纪终究是小,对这人世间种种险恶虽有接触,却难以了解深切,此刻被她一问,一时愕然,竟是无言以对。陈婉娘淡淡一笑,接口道:“起于斯,终于斯。白莲教人多势众,自古以来,多有借其名反乱者。远者如宋方腊,元韩山童,近者乾隆年间王伦、嘉庆元年的白莲教大暴动”讲到这最后的一次,她着意顿了一顿,叶可盈与刘崇人小鬼大,察言观色间,自是明了谢焕多多少少,必与这嘉庆元年的暴动有所关联。然而屈指算来,此次暴动距今已逾五十余年,而今日所见,谢焕不过二十上下年纪,莫不是他祖上有所牵连?
然而陈婉娘话锋未有滞转,只续道,“那朱元璋既然起自白莲教,如何不晓得这教中的厉害之处。鸟尽弓藏,他连打江山的兄弟都不肯放过,更何况这支力量更为巨大的教派?
刘崇与叶可盈面面相觑,隔了少顷,刘崇恍然道:“我听说白莲教秘传的练功之法,名为‘无量’,与闽南一带的降头术,云贵一带的蛊术,大概是异曲同工。莫非谢焕今日功力如此强盛,当真有其中奥妙?那么取少年男女鲜血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也并非宫中传出,而是、而是起自白莲教了?”
叶可盈面露惶惶,虽然曾经听说过,却并未当真,直到今日才觉可怕,不自禁脱口问道:“这些当真有的?那不都是妖法么?”
陈婉娘道:“这些与寻常武功不同,不练七经八脉,而是须得借助外力。只是降头术与蛊术多是直接作用于要施法的对象身上,这‘无量’却将修习的功夫加于自身。修炼‘无量’之时,须得于心口皮肤上刻一雪莲图案,功夫共有九层,练得愈深,那心上莲花颜色也就愈发殷红,自身的内元真气随之愈盛,终成功量似海,无袤无际。我今日与谢焕比试,他的‘无量’功夫大抵只练到三四层,若再高上两层,那狗官的项上人头早就挂到牡丹楼前当作元宵节的灯笼啦。”
这番话讲完,刘崇、叶可盈二人还未有所反应,何鞅、杨天成、傅一得三人却眼前有些放亮,仿佛终于看到一丝希望,可以骤然间晋身于一流好手之列,不再用看陈婉娘的脸色。
然而这欣喜转瞬即逝,众人只听陈婉娘续道:“这‘无量’不符常理,逆天而行,因此对自身伤害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