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任蛇儿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处,陈婉娘缓过一口气来,又送走了凌天鹏,便转身回坊,几个纵身到了丘才身畔,急声道:“怎样了?”
刘崇一拍胸膛,笑道:“有我出手,陈姊姊还担的什么心?眼下毒液已出,我开个方子,丘大哥再静养几天,保您生龙活虎,比不中毒还强健几分呢!”
“那就好了。”看丘才脸色红润如昔,陈婉娘也微露笑容,又瞧了刘崇几眼,道,“小刘,再过几天就要入冬,你住处四面透风,怕不把你冻坏了。不如叫你哥哥们收拾收拾,赌坊里腾出间房子你住,好不好?”
刘崇嘿嘿笑道:“那敢情好呢!”忽一顿,满脸认真起来,道:“慢着,陈姊姊意思,是叫我白白住这么?”陈婉娘淡笑道:“你个小人精!这样吧,你救丘才一条命,这医资就抵了房租,你怎么说?”
“这个嘛让我算算看。”刘崇翻起白眼,两只手十个手指头点来点去,口中喃喃,“佛家说‘救人一命,如造七级浮屠’。那‘浮屠’可是宝塔呢!陈姊姊只给我这么一间屋子,我真是大大的亏了也罢也罢,我慈悲心肠,也就不计较了。只我这药箱”
陈婉娘身后何鞅、杨天成、傅一得三人见大掌柜对这小孩子低声下气,早有几分不耐烦,这时看他还得寸进尺,都不由得脸带怒色,傅一得更喝道:“小刘,你别蹬鼻子上脸!否则住过来,有你好看!”
何鞅也慢悠悠地说道:“正是。大掌柜才是慈悲心肠,怕那用蛇婆娘去而复返,害了你性命才要收容你在此。小刘,你可不要太过份。”
陈婉娘却扫了他三人一眼,心中一凛。尤其看到傅一得,便想到当年那个边放粮边撇嘴骂人的身影,又想起方才他几人萎缩不前,更增几分厌烦。暗道:“日久见人心。谁想到当年那几位少年,如今大不相同了。四年过来,小四身上的戾气渐渐显出来了,何鞅的心机倒是越发厉害了,猜我心思竟如此之准,故意说出来讨我欢心。老三该当也明白这些,只是缄口不语,想是要避过风头,借他二哥的口说自己的话,乐得不惹是非上身。唉只有这老大,”眼神一转,目光落在丘才身上,饱含几分怜意,“还是只知一片诚心待人,以后必定要吃亏呐!”
刘崇见是犯了众怒,任他如何“恃才傲物”,这时见风使舵,也不得不收敛些,便陪笑道:“几位哥哥,我这可不是跟陈姊姊说笑么,你们认真什么?”眼光一转,又问道,“陈姊姊,方才那龙部主可是留了锭金子在外边?”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起,却被陈婉娘责道:“你不要命了么?蛇儿全身上下都是毒,指不定在那金子上留了什么厉害物事。就算眼下看不出来,难免不是潜藏卧伏的阴毒!”
一顿训斥劈头盖脸压来,直教刘崇不敢抬头。唯唯诺诺着,他眼光却不由得向门外瞧去。但见门外行旅渐渐又多了起来,金光闪处,正是一个乞丐捧起那锭元宝,喜不自胜地蹦着笑着,不知去了哪里。
“唉,可惜可惜!”这一瞥之下,几乎便令刘崇心痛而死,嘴一撇,就觉鼻尖有点发酸。正要低下头去暗暗伤心,忽听街上那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声凄厉惨叫。众人忙来到赌坊门口,但见街尽头处,那乞丐早被人砍作几段,散在地上,血淌了一地,金子自是不知被谁人抢走了。
“横财损命,祸福相依。”陈婉娘摇了摇头,看向刘崇,“可看到了?”
刘崇不言不语,心中暗道:“我自与这乞丐不一样。他拿了金元宝还捧在手上炫耀,不招致杀身之祸才怪哩!”又眯起眼睛细瞧去,那乞丐双手肉色如常,可见金元宝上委实并未下毒,他心内不由得更增了一层悔意:“早知如此,便该当方才趁着陈姊姊不注意,先出去拿了金子进来才是。我就不信,我进了赌坊里,还有谁敢冲我动手?”
陈婉娘看他不说话,只当他当真是怕了这贪财之祸,哪知电光火石间,他早转过这许多念头。眼见不远处盛昌、叶可盈、圆智三人仍愣愣站着,遂缓缓走到圆智身边,双手一长,已自圆智怀中将叶可盈接过,她这一动,那女孩才缓过一口气来,继而便是“哇”的一声,终于哭了出来:“蛇、蛇、好多蛇师父,好多蛇”紧紧抱着陈婉娘,仿佛只在她怀里才能感到一丝平安。
“好了,可盈不哭。”陈婉娘顿起恻隐之心,毕竟,可盈来这赌坊已逾一年之久,除去初来之时的受惊胆怯,其余时日均摆出一幅软硬不吃的冷面孔,时时刻刻地与自己这“师父”较劲顶撞,也惟有此刻,才真正把自己看作了依靠。
“虽说蛇儿大抵不会去而复返,但难保万一。可盈,今晚你便同我一起睡吧。至于你这大哥”陈婉娘边说着,边看向了盛昌。那憨少年心领神会,当即一点头:“我那边有空位,就请圆智师父与我委屈一晚,明日再作打算。”
“唉,俺这真是谢谢居士了。”圆智合十作揖,大大僧袍宽袖拂动,“啪啪啪”带出一溜水珠洒在青石板的地上,却是方才吓得狠了,冷汗淋漓,宛如入了三伏天气。
此时丘才大毒已解,除头上有些晕眩,几无大碍,便由着何鞅三人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