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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万花筒(9)(3 / 3)

,它们害怕孤独,因此总爱与人相伴,总爱与人房前屋后做窝。打也打不跑,杀也杀不绝,因此才被人们称为家雀。这是一种超脱不凡,与众不同的鸟。它虽然没有鹦鹉那华丽的羽毛,亦没有黄鹂鸟动听的歌喉,但它却有抗暴耐寒矢志不渝的信念,连它们的走路都与众不同。其它的鸟,是一步步向前迈着,它们却是性急的双脚同步向前跳跃着奔跨着奋飞着……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天刚蒙蒙亮,它们就飞到辛勤田间劳作了。为了弥补人类对它们的疯狂捕杀,每对家雀一年能繁殖3至4窝,每窝有4至6只家雀崽儿。生儿育女的一对家雀,每天要捕捉300多条害虫来供养一家老小,一年仅按100天来计算,就是30000万多条害虫啊!你能说农民的丰收不包含它们的汗水和奉献吗?这尽管和它们的繁衍息息相关。

家雀的胸怀是博大精深的。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全国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大打一场围剿它们的人民战争。它是“四害之一”,也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更何况它的肉还能吃。因此,人们打它的劲头最足,除了用火药枪打杀之外还发明了许多打法:掏鸟窝、下老鼠夹子夹、还有筛子扣、马尾环套、扁担扫荡、弹弓打……就是在这样围捕剿杀的恐怖中,它们也不愿意远走高飞,离开这片贫瘠愚昧的土地还有朝夕相识的人们。对它们大量捕杀的后果,粮食不但没有丰收,相反由于害虫的猖獗造成了粮食大量减产。上个世纪世纪六十年代初期的三年“自然灾害”,不仅仅是,反思起来还有“人祸”的成分。我就是其一。那一年,我还小,但也可以上房掏家雀了。在春天的一个月夜,我在屋檐下丛窝里掏出了一对正在抚育儿女的老家雀。老家雀是很有气节的,喂它们什么也不吃。你用手掰开它们的小嘴往里塞,它就用舌尖有力的给你把食物使劲地顶出来,然后就用尖利的小嘴猛然叨击你的手。你疼得受不住一甩手,它就会猛地挣脱出去,在紧关着门窗的屋里乱飞,一会儿撞上了门玻璃,一会儿撞上了窗玻璃……屋里,这一对老家雀在为自由而绝食而寻找出逃的路口;屋外,失去父母的家雀饿得叽叽喳喳乱叫。对面屋檐下的一对老家雀动了怜悯之心,它们俩把辛勤捕捉来的虫子喂给了不是它们亲生的同类子女。我受到了感染,动了恻隐之心,开门将那对奔东撞西的老家雀放飞了。第二天,我惊奇地发现,那对老家雀不顾再此被捕捉的危险,又叼着小虫钻进了自己的窝里……岁月无情,一晃荡漂移之间,就跃过了40多个春秋。可那一幕景像,至今还魂牵梦绕,记忆犹新。因此,我便画家雀,便想起了叔父。

叔父同家雀有一段不解之缘,说来话长。叔父打过小日本鬼子又参加了抗美援朝。他从朝鲜胜利凯旋那年,上级组织本来把他留到了城里,可他嫌呆不惯便对组织说,俺像家雀,恋着房前屋后、恋着那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呢!就这样,他又回到了本乡本土。反右时,上级领导说他态度不坚决,他的公社领导位置还没坐热便发配到村里担任了村支部书记兼生产大队长。正当他带领全村人在黑土地上“大打一场围剿家雀的人民战争”时,迎来了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人心涣散,死的死,逃的逃。婶母想带我走,他却不让走。相反,石头和二妞的娘饿死了,他却收留了“这对黑五类子女”。婶母说啥也不同意,他却坚决地很: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大雪封门都能活过来,我们还是人,我们怕什么?天灾人祸,我们这几年都是打杀家雀造的孽惹的祸啊!

叔父在解放锦州时,一颗流弹把他的生殖器干没了。我是过继给他们家的。婶母见叔父收留了石头和二妞,便带我到城里来找父亲了。

“文化大革命”那年月,他因此挨了批斗,住进了牛棚。冬天大雪封门,有家雀飞进来,常常偷吃他的剩饭粒。这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他又想起了当年他带领全村人大量围剿家雀的那一幕:夜晚就不用说了,光说白天。村里村外,到处都是人,把住水坑,把住井边,敲锣打鼓放鞭炮,让家雀不停地飞不停地跑,吃不着也喝不着,最后筋疲力尽的家雀渴得受不了,见着井口、见着水坑,就大头栽葱扎下来了……

叔父重新工作后,便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他仍然憨厚地不计前嫌,公正地把菜园、好地承包给了斗他批他的一些农民……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他首先带头勤劳致富办起了养鸡场养鸭场挣了十几万元。婶母死后,父亲想把他请到城里住,他憨笑着不来。想让他再续个亲,他脸沉着摇头。想让他像别人家一样翻新盖个瓦房,他指着在草房顶上叽叽喳喳叫着的家雀说,再让它们无家可归,我于心不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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