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容走出唐悦的房间,便去了九念大师的居所。
当初为了方便治疗,特地将九念大师安排在距离唐悦最近的牵机园。
商容一路走到大师的门口,伸出手想要叩门,却顿住,稍停片刻,他放下了手,转身想要离开。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一个苍老的声音由屋内传来。
商容略一犹豫,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原本是一间布置十分豪华的客房,九念大师来了以后,唐家堡想要为他另外布置成禅室,却被九念止了。他只说,他是和尚,住什么样的房间,都是和尚,何必大费周章再重新布置。
房间里有床有桌子有椅子,然而九念大师却坐在地上的蒲团之上。旁人若看到这样的老和尚坐在这么一间豪华的房间里,一定会觉得很古怪很可笑,但商容却升起一种肃穆的心情,他走过去,在九念大师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师父,我来了。”他轻声地道。
“老衲看见了。”九念大师睁开眼睛,平和苍老的脸上流露出笑意。在他眼中,商容还是那个八岁就跟着他习武的孩童。
商容跟着笑起来,很快又似想到了什么,情绪低落下去。
九念仔细地打量着商容道:“你有心事。”
商容并未否认,在他的心中,九念虽只是他的师父,实际上却如父亲一般重要。所以他道:“师父,我最近一直被一件事情困扰着。”
“不能解决?”九念问道。商容道:“不能。”九念道:“不能放下?”商容的声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道:“不能。”九念沉吟片刻道:“也不能忘记?”商容默然,道:“弟子不能。”九念道:“是不能,还是不愿?”商容道:“是不能,也是不愿。”九念道,“那老衲也无能为力。”商容急道:“可您是我的师父。”九念笑道:“老衲只是僧人,不是佛祖。”
商容道:“师父,弟子想问您,怎样才是真正对一个人好,是让她得到短暂的快乐后痛苦一生,还是让她虽一时痛苦却能避免将来的悔恨?”
九念凝目道:“你自己认为呢?”商容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我一直以为,要对一个人好,就当为她的以后着想,虽然让她一时痛苦,却能避免将来的祸患。”九念道:“既然如此,又何必来问老衲?”商容闭目片刻,才答道:“可是我发现,这样一时的痛苦,也是常人难以忍受的。”九念道:“是她痛苦,还是你痛苦。”商容答道:“我……我不知道。”
九念道:“真是如此的话,你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了,如何能够贯彻到底呢?”商容道:“是,我现在怀疑自己的决定。可是师父,若是我改变自己的做法,将来有一天,她会感到后悔,那时,又能如何挽回……”九念道:“她是否后悔,是她的事,与你何干。”商容怔了怔道:“可是我希望她一生幸福,不要她日后后悔。”
九念笑道:“日后究竟如何还未可知,你如今却已后悔。”商容道:“即便我后悔,也不愿让她将来辛苦。”九念道:“为师修行多年,尚且看不到明日,难道你已能洞悉天机?”商容脸一红,道:“弟子妄言,请师父原谅。”九念笑笑道:“凡事皆有定数,这句话的确是老衲教于你。可另一句话,你也莫要忘记。”商容道:“什么话?”九念道:“与其追悔昨日,忧愁明日,不如活在今日。”商容叹息道:“师父教诲,弟子并不敢忘。只是,明知宿命不可更改,还要重蹈覆辙么?”九念道:“ 这件事你无法解决,只是因为你的心结无法解开,老衲帮不了你。”商容黯然道:“就是因为弟子无法解决,才来请教师父。”
九念笑道:“最能掌控命运的是你自己,你都无法解决,老衲不过是个旁人,又如何帮你解决。”商容道:“弟子知道凡事不能依靠旁人,可弟子害怕,会做错。”九念道:“既然你已做出了选择,就不能瞻前顾后,须得无怨无悔。”商容道:“无怨无悔?”九念道:“无怨无悔。”
商容目露迷茫之色,九念叹了口气道:“痴儿,情之一字,怎可来问老衲这个出家人。”商容本以为九念不会知道,却不曾想到这样就被轻易看穿,不由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很是窘迫。
九念道:“唐家那位小姐,的确是个好姑娘。”
商容顿了顿,道:“师父,我——”
九念却道:“你可知道,你师弟也曾来央求过老衲,救这位唐小姐一命。”商容愣住,道:“慕容也来过?”九念道:“是,他也来过。老衲虽不知他们之间有何渊源,但想必牵涉颇深,否则以他的性格,又怎么会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来求老衲。”
商容并未留心九念大师说这句话的意思,他只以为慕容小雨是感念唐悦在试剑大会上击败了慕容梅见一事,却不曾想到这其中另有缘故,所以他只是道:“师父,小悦的伤,真的能够恢复如初么?”九念道:“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她便可完全无碍。”商容刚放下心来,却见九念脸上的神色有些沉寂,不免问道:“师父,你可是有话要说?”九念道:“老衲一直想问你,这位唐小姐,今年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