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巴顿诧异的目光,马歇尔继续微笑着说道:“每一年,每一天,我都害怕听见孤儿寡母的哭泣,看见孤苦无依的老人和孩子;每一个夜晚,我都会梦见那些战死的战士们在梦里向我求救,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我十六岁上战场,因为兄长罗斯福早逝,二十六岁继位米尔豪斯大公爵!”马歇尔坚毅的容颜竟然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苍老:“今年我已五十四岁,任大公爵二十八年,大小数百战,平生未尝一败!”
“父亲大人是永远翱翔在山海关的雄鹰,无论局势如何艰难,必然永无败绩!”巴顿立刻大声地应和着,试图让全军都听得到他的声音。
然而马歇尔却轻轻地对他挥了挥手,接着说道:“巴顿,我不是为了鼓舞士气,只是作为一个父亲为你上最后一课,如果你能活着回去的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父亲!……”巴顿猛然昂起头,震惊地看着自己一向威武勇毅的父亲,想要说些什么,然而马歇尔再次挥手打断了他,随后接着说道:“但是,我这一生中最自傲的却不是我的战绩,而是我任大公爵的这二十八年,玄甲军的阵亡人数是历代大公爵以来最少的!”
“二十八年前,就在我继位大公爵的前一天晚上,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爷爷,”马歇尔凝视着巴顿缓缓说道:“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问道:‘马歇尔,告诉我,作为统帅最重要的是什么?’”
“父亲,你怎么回答爷爷的?”巴顿急切地问道。
“呵呵!”马歇尔苦笑了一声,接着说道:“那时候我说:‘当然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我的父亲继续问我道:‘马歇尔,那么你告诉我,统帅最高的荣耀是什么?’”
“我骄傲地对父亲说:‘保家卫国,拓土开疆!’”
“那时候我的父亲微笑地看着我,缓缓说道:‘我们脚下的山海关,每一寸地方都被鲜血所浸透了!我的孩子,原谅我不得不将你推上米尔豪斯大公爵这个位置。有些道理,也许你要很久以后才会明白!’”
马歇尔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缓慢而低沉地说道:“随后,我的父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的一生啊,目送着自己的长子走向坟场,却将自己仅剩的儿子推上了绝路!’”
巴顿疑惑地望着自己的父亲,马歇尔却低声地说道:“可是,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时候传位与我的,不是米尔豪斯大公爵,而仅仅只是我的父亲!”
说到这里,马歇尔的语气更加深沉了,他平静地问道:“巴顿,告诉我,那些战士为什么而战?”
巴顿急忙昂起头大声回答道:“保家卫国,捍卫每一个军人的荣誉!”
“不,你错了!”没有理会巴顿诧异的眼光,马歇尔微笑地淡淡说道:“他们只是为了那些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为了那些自己想要保护的美好事物,为了坚强地在这冷酷的战场上活下去!”
马歇尔举起手中的马鞭指着整个战场对巴顿说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巴顿,就和我们一样!”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公爵这个位置是一个绝地了,因为每一个战士倒下都会有人为他伤心绝望,每一分伤心绝望都是统帅心底深藏着的梦魇!”
“巴顿,听好我为你上的最后一课!”马歇尔突然仰望着天空厚重的阴云大声说道:“父亲,现在让马歇尔告诉你,统帅最重要的就是要和他的士兵们生死与共,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足以成为将士们的依靠,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带领军队涉过无论怎样的艰险!”
“统帅最高的荣誉就是能让自己成为将士们最重要的依靠,能和他们一起守护一切想要守护的美好!不让每一滴血白流,不让每一个生命白白牺牲!”
说到这里,马歇尔双目闪耀着银色的光芒,凝望着自己的儿子,缓缓说道:“我当然知道如果现在立刻突围的话,我军虽然会惨败,但是以我和你的实力仍然足以撤回山海关!但是!”
说到这里,马歇尔猛地停顿下来,指着激战中的战场,几乎以质问地语气问巴顿道:“他们该怎么办?!他们每一个都是我从山海关中带出来的,每一个都是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把他们最宝贵的生命交给我们,巴顿,你让我拿什么回去面对那些失去父亲的子女,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儿子的父母?!”
“全军密集待援!”马歇尔举起手中的战枪,策马奔到战阵的最高处,让每一个人都看得见,用每一个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大声下令道:“玄甲军的战士们!山海关的弟兄们绝不会抛弃我们,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坚守下去!在我马歇尔流干最后一滴血之前,我都与你们站在一起!”
“玄甲军的战士只有战死,没有战败!如果说我是‘山海关的雄鹰’,那么你们,我的每一个兄弟们,你们就是雄鹰的翅膀,就是我马歇尔一生中最大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