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御盈这才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广慈。
广慈笑了笑,“怎么,不记得我了吗?几年未见,你可是清瘦了不少。”
御盈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广慈法师,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说完,抬头环望了一眼自己的屋子,仍然是永巷的那间屋子,她确实没有做梦。
广慈定定地看着她,“我从晋国北上,来到了金都。至于虎儿,是我在护城河上捡到的,那颗猫眼石上刻着你的名字,我便怀疑,他是你的儿子。”
御盈感激地点点头,忍不住流出了眼泪。“多谢广慈法师,你对御盈有大恩,御盈日后一定结草衔环,努力报答。”
广慈轻轻摇头,放下了扣在头上的毡帽,“我的头上长出了黑发,我已经还俗了。御盈,我是为你而来,你能猜到吗?”
御盈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看着广慈,他说的,是真的吗?
程连萧听了这话,铁青着脸,上前一把抓住广慈的衣领,“什么叫做为她而来?你有何居心?”
广慈冷冷地拿下他的手,“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晋国,我想忽视都很困难。程连萧,你根本不配拥有她,她那么美好,你却折磨她,让她受尽苦楚。”
他转头,深深地看了御盈一眼,“彼之草芥,我之珍宝。你不爱惜她,我便带她走。”
御盈浑身一震,失神地望着广慈。她惨然一笑,摸着虎儿稚嫩的小脸,“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我受折磨是应该的,毕竟,我撒下了弥天大谎,犯下了罪过。”
广慈心痛地说:“可你也是逼不得已啊。”他直视着程连萧,“你只考虑到自己被欺骗了,你有没有想过,她嫁给你以后,为你出谋划策,为你诞下子嗣,做过什么危害你的事情吗?”
程连萧身子晃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从未考虑过,他只是恨御盈,恨她隐瞒身世。其实最恨的,是她曾经被别的男人拥有过。一想到这个,他就难受地快要疯掉!
他那样爱她,如何放下心结呢?
御盈看着程连萧,眸中沁出水光,她心里明白,他是那么霸道的一个人,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女人曾经和别的男人琴瑟和鸣,恩爱缠绵。
广慈知道程连萧放不开心结,便郑重其事道:“你放手吧,放她离开,既是给她一条生路,也是给你自己一条生路。人生苦短,何必冤冤相报,更何况,她是你深爱过的女人,是你孩儿的娘亲。”
程连萧听着,拳头渐渐握了起来,心中矛盾难言。看着御盈虚弱的模样,他沉吟半晌,终道:“好,御盈,我放你走。”
御盈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他,她爬下床来,伏低身子跪在了程连萧面前,“谢皇上。”
程连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他刚出永巷,便忍不住靠在了墙上,痛苦地捂住胸口。杨安赶忙走上前来,“皇上,要不要找个太医看看?”
广慈那一下子是下了狠手的,程连萧觉得胸口快要被震碎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闭了闭眼道:“没有大碍。”
杨安心知他身体强壮,便不再探寻。他叹口气问道:“您真的要让皇后娘娘离开吗?”
程连萧茫然摇头,看着天上几颗寥落的星星,怅然道:“朕不知道,除了放她走,还能怎么办?”
次日清早,几只寒鸦扑簌簌地飞过,一辆马车缓缓前行,车轱辘轧过结了冰的青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天气实在寒冷,广慈坐在马车外面驾马,他不放心地叮嘱御盈:“你将裘皮大衣盖在身上,可不要着凉了。”
御盈想要看看外面,便掀开了车帘,一阵冷风袭来,她用手帕捂住嘴巴,难受地咳嗽起来。
死里逃生,她身子根本没恢复好,广慈叹气,“你急着想看什么?还没有出宫呢。”他话音刚落,忽然就意识到了御盈想要看什么,顿时心里涌起难言的酸楚感。
程连萧一夜未眠,一大早便站在最高的青鸾阁上,俯瞰整个皇宫,搜寻每条青石小径,想要看到佳人的踪迹。
高处冷风阵阵,不断吹起程连萧空荡荡的衣袖,他虽身着独一无二的龙袍,却觉得自己是最孤单的人。
高处不胜寒,真冷啊。
杨安知道程连萧的心事,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条路,“皇上,皇后娘娘在那辆马车上,就要出宫了。”
程连萧顺着他的手望去,看见了一辆马车,藏青色的车篷,小巧的车身,慢慢地碾过每一个小水坑。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御盈撩开车帘,抬眼,正好看见站在高处的程连萧。他的衣袍被掀起,尤其是空荡荡的袖子在风中飘荡,残忍地宣布一个男人的残缺。那支手臂,不仅是他的遗憾,也是她的遗憾。
御盈忽然泪如泉涌。往事历历在目,那么多幸福美好的回忆,那么多患难与共的时刻,她那么爱他,让她如何抛却一切,潇洒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