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较远,还要转车才到。这是城市里几近被遗忘的半荒废老市区。路面有些崎岖,巷子很窄,几乎只能容纳一人而已。残破的路道,长满了青苔的旧房子,有的屋顶还是铺瓦砾的,很有时代的特征,只是基本没人会再来这里怀念曾经的光辉或者苦难。
“张爷爷,我来了!”云外走进一间小屋子。破裂得不成样子的木门,发出“吱吱呀”的声音。陈异护着她,生怕这门随时会倒下来。
阳光从唯一的窗口投射进来,还要被模糊的玻璃及上面的贴纸过滤了好几层,从昏暗的房间里,一个老者步履蹒跚地出来,头有些秃,胡须花白。
从他们的谈话中才得知,原来云外是来当义工的,每逢周末有空就会过来帮忙或者只是陪老人家说说话。今天主要是给他送一些日常用品,顺便帮他打扫屋子。难怪要他穿这身衣服。不去接云外递来的抹布,反而把所有爬高搬动的粗重活,都一一揽过来。云外则一边帮张爷爷收拾一边和他说话聊天。
或许人老了眼前的很多事情都记不牢,因为脑袋里满满的都是一生最重要的回忆。已是迟暮之年的张爷爷曾是一名军人,云外每次周末过来,他总眉飞色舞地讲着以前参军打仗的情形。当他年抛头颅,洒热血,在枪林弹雨中穿行,救人无数,何其英勇。而如今老人却默默无闻地隐匿于繁华城市被遗忘的角落,每天就是到附近捡捡垃圾,收人家不要的废纸箱烂铜铁,领着为数不多的几百块工资,过着不为人知的清贫日子;在战乱时代,所谓的家又早已分崩离析,大家连生死都不得知,就剩下这一空壳,他几十年如一日般守着的房子,即便如此,老人依旧乐观,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每每有年轻人来探望他,总不忘劝说年轻人要学会珍惜,珍惜自己的生命,珍惜身边的人和物,珍惜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打拼回来的幸福生活。
陈异看着他边说边在门外绑着一打废纸箱,专注的眼神在几缕阳光中闪着刚毅坚强的光芒,不禁油然生而一种崇敬之感。
“累吗?”云外见陈异本来是捂着鼻子抬头清扫着屋顶的灰尘与蜘蛛网,忽然却停下手,呆呆地望着老人,笑着过来轻轻帮他擦擦额头的汗。
“再累的活都干过。这不算什么。”面向云外一脸惊讶的表情,笑着:“还以为我是大少爷?”
“不是……”
“高中的时候”陈异呼口气,语气平淡:“常到那些搬家公司、清洁公司打散工,甚至是餐厅、酒吧都去过。因为年轻,又是后辈,所有脏累差的活全都塞过来,就算再累,还要笑着说自己乐意。”
“那你舅舅呢?曼萱和你这么要好。”
“我住的那里,本来就是舅舅的一套房产,他们已经帮我很多,而且我能自力更生。那时虽然攥着不多的薪酬,有一餐没一餐地,可很开心。”陈异对她笑了笑。
第一次看到他坚强的外壳下那一抹脆弱的颜色,心头掠过丝丝疼惜。
“不过,以后我不止开心,还会很幸福。”陈异在她凝望的眼睛上轻轻地一吻,心里责怪自己对她的不确信。
两人帮着给张爷爷做完晚饭才出来。坐公车来到市区,已经是万家灯火。圣诞的音乐和着情侣们的轻声蜜语在耳边回旋,陈异牵着云外的手又紧了一紧。
“陈律师?”正闲逛着,身后传来一把中年女声。
转过头,陈异堆起笑脸:“林太太,您好。”
“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林太太说着,拉过在身边左蹦右跳的小男孩,说“东东,快叫陈叔叔。”
“陈叔叔。”小孩心不在焉地望着别的地方,一边叫着。
“不好意思,孩子太没礼貌了。”林太太陪笑着。
“没事,很活泼。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你说的对,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通过打官司来解决的,有些东西一上了法庭,就会完全变了味。林太太有些感慨:“像我们这些司法机关的人,有时候真的反而会看不清。幸亏当时你劝我们别闹上法庭,还给我们做了那么多思想工作,否则现在东东可要就成单亲一族。”
“您客气了。”
她看到陈异紧牵着云外的手,捂嘴一笑:“好啦,不打扰陈律师你们两人世界。”说完拉着小男孩往商场里走去。
待林太太走远,回头看到傻傻站着的云外,只觉得好笑:“走。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小店,东西很好吃。”于是牵着她的手,穿过繁华的街道,在一条小巷口停住。眼前一家饺子摊档生意火热。
不知是否因为太久没再一起吃过饺子,他一坐下就是个把小时,慢悠悠地吃了两碗,始终微笑地看着人来人去,手不时地牵紧云外,默默地感受,默默地回味。从前太多的患得患失,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猜疑,让两个人的距离变得那么遥远,原来爱,真的很简单,不需要太多的杂质,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临近春节,车站人头涌动,陈异拎着行李,好不容易找到个空位刚站定,就听到有人喊他。在人海中搜寻一会,直到那人走近,才认出是林浩和舒雅,还有,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