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邦观察片刻,朝最后一排的赵林霄走来,导致他的笑容再次冻僵。走到底,转过身,胡志邦双手抱在啤酒肚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马屁男师上课。
“校长,就这样,把你的领子整理一下。”胡志邦挥起胳膊整理西装,肘子大力地挥到了赵林霄的肩膀,生疼。
“哎,不行,校长,你这样站着拍不到学生啊。”
“什么?”胡志邦皱了皱眉。学生上课的声音太吵影响到他的听觉。
杨雄着急地上前打断马屁男师。
“校长,你这样站着拍不到学生啊。”
全班人的目光迫不及待地随着这句话望向后黑板的胡志邦。
“你们回过头去!别看!正常上课!声音低一点儿!”
学生照做。
“校长,不行你坐在旁边那小子的座位上吧,这样显得更亲切。”杨雄灵光闪现。
胡志邦低头看了眼赵林霄,点头同意。
听到这里,赵林霄只得站起身给校长让座。胡志邦收着肚子艰难地挤到座位上,一旁的大仙紧张地往里头缩了缩。
“那小子!哎!说你呢!你怎么搞的!你别杵在校长旁边啊!要不我这镜头怎么取,是拍你啊,还是拍校长啊!”
赵林霄看着狭窄的过道,一时不知何去何从,小心翼翼地问:
“要不我去教室外面……”
“别别别,这正上课呢,你去教室外边干什么,怪冷的。这样吧,你蹲下来,别破坏取景就行。马上就好。”胡志邦不容置疑地命令。
赵林霄蹲下来。
杨雄重新举起相机。
“哎呀!不行!你这样子蹲下来。我镜头上正好能拍到你脑袋,这校长的旁边摆颗人脑袋这是干什么啊!”
“哈哈哈”
“咯咯咯”
众人再也忍不住地笑了。
赵林霄再次茫然。
胡志邦和蔼地说:
“算了,你钻到桌子下来吧。拍完就好。”
赵林霄的耳边只剩下哄笑,脑袋空白,听到这句话,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得,飞快地钻到了桌子下边,正好能看到胡志邦那双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正不耐烦得一上一下得动弹。透过裆部朝上望,胡志邦的面容是那样慈祥,那慈祥融化了一旁的大仙,端端正正的坐着毕恭毕敬地听课。马屁男师压着嗓子在上课,全班人“嗯”“啊”“哦”“对”专注地配合着。
“好了,就这样,校长,微笑,坐直,对,好!”
闪光灯“唰”的一闪,胡志邦的皮鞋不再晃,接着就站起身走出了教室。随着门“咣”一声的关闭,赵林霄也挪揄着从桌子下钻了出来,大仙撇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书。拍了拍衣裳,赵林霄坐回到凳子,抬头看着全班人嘲讽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冻僵。
……
第二天,学校的门口摆上了五颜六色花篮,氢气球飞得老高老高,“千秋万代”的条幅在阳光的照射下分外耀眼。各种各样的学校宣传栏整齐地竖立在校门两侧,在那里,赵林霄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张《S县一中胡志邦校长深入课堂指导授课并深切感受浓郁学习氛围》的照片赫然在列。
照片中,学生们的脖子探得老高老高,聪明伶俐的大眼睛睁得老大老大,一张张专注的面孔无不流露着对知识的渴望。在这一片知识的海洋当中,胡志邦像一位圣人,俯瞰着这欣欣向荣的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圣人的裆下,蹲着一个学生,叫赵林霄。
……
第三天,马屁天团的《迎宾进行曲》激昂得响起。
那张熟悉的红底白字的横幅再一次出现:
“热烈欢迎各位上级领导莅临我校视察指导”
27
领导走了。一切恢复正常了。
冬天来了。李泽宇死后半年了。赵林霄和高茗芝一年了。
第一次周考成绩出炉了:
赵林霄全班60名,再创历史新低;高茗芝全班第2名,再创历史新高。
高茗芝最近很反常,而且不是每个月那几天的反常。话少了很多,对赵林霄爱理不理,心事重重的样子,总是欲言又止,连连叹气,时而低头沉默,时而仰望天空,时而凝重地对赵林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怕高考吗?赵林霄。”
“还记得元宵节那天我们许下在海边买房子的誓言吗?”
“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赵林霄。”
“你为什么退步了?赵林霄。”
“我最近好难过,好失落。赵林霄。”
“赵林霄,加油!为了我们的未来!为高考奋斗!”
“赵林霄,你有在努力吗?”
“你真不争气!赵林霄。”
“你不懂我,赵林霄。”
“我很失望,赵林霄。”
终于,又一个周末,又一次校门外:
“我不喜欢你了。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