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谢……”
李泽宇转身回教室,双手插兜,惊悚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咯咯咯。”旁边的几个女生也在一脸腐朽八卦地看着赵林霄笑,他被李泽宇的反常弄得一头雾水。
3
开学后,一如既往。
赵林霄扣着第二顶德育试读生的帽子,活得更加小心翼翼,都不敢再直视高西月,很是自卑,觉得自己太无能,怎么就装不出高西月那样的逼来呢?于是充分理解了大人们为何总活得那样谨慎又蜷缩——自己在学校这样一片“社会仅存的净土”上活了不到两年,就被不明不白得扣过两顶帽子,可想而知那些早已走入社会的成年人已经被扣过多少帽子。赵林霄心说我麻木了,尽管扣吧,只要不是绿色儿的。
最近学校流言四起,说校长就要换了,现任的校长“多年媳妇熬成婆”,即将走马上任S县教育局局长。按照以往惯例,成绩指标仅次于一中的二中校长应该会升任为新校长。但惯例毕竟是惯例,不是条例,一中自然会有很多长年挣扎在二线的领导想要争取一下这个机会,因此学校多位平日里抛头露面的人物活动异常频繁(赵林霄发现所有人都似乎有些异常,或者,只是他一人异常罢了?),手中总拿着些文件或者是皮包进进出出,那里面装着资历和财力。
胡志邦自然也在其中之列,一度繁忙到看见赵林霄和高茗芝并肩在学校走也不进行盘问,而是打着电话满脸复杂丰富的表情不停说着什么,这让赵林霄很是佩服胡志邦的专业——对方不在眼前还能如此入戏。想到教育已经彻底被政治凌驾于其上,赵林霄一阵干呕,咳出一口痰,见四下没人,重重地吐到操场上,不料一阵风吹来,那痰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风不偏不倚地吹到了裤腿,几丝黏稠的唾液,乱七八糟得糊在了脸上。
而学生们更关注的是,如果真换了校长,会给这所学校注入什么东西。他们就像一个个任人宰割的宿主细胞,不能选择附在自己身上的病毒会给自己注入什么,于是秉承着中国人惯有的“乐观”安慰自己:注入的mRNA一定会是好东西,却不知,合成的蛋白质再高级,依旧是以牺牲自己体内的碱基作为代价的。但学生又能有什么奢求呢?学习好的人,自然对此表示无所谓;学习不好的人,则开始幻想未来的美好生活。这也在情理之中,也只能在这个情理之中。赵林霄也陷入了对未来新校长的美好期待,后来又觉得自己真是蠢得要命。看一看胡志邦,就算是弱智,也能猜到这批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是些什么人。
学业进行得还算顺利,算是给自己和高茗芝的感情打了支强心剂。但只有赵林霄自己明白,他不属于这个班集。每次从室外回到座位上,他都觉得像是从赤道瞬移到海底两万里,除了不适应,还是不适应,只能从与高茗芝的短暂碰面中获得些生活的乐趣与意义。自己仿佛就是台机器,不停地看着一堆数字与定理运行着主板,更可怕的是,主板的风扇却从来没有转过。
班里坐的都是成堆的理科尖子生,他们可以一边生物考满分,一边大骂达尔文当年的五年环球考察是傻逼行为;他们可以一边将物理试卷中的科学家名字与相应科研成果背的滚瓜烂熟,但张口闭口就是“牛顿那小子”“奥斯特那家伙”,这些还都是经过过滤的内容,至于居里夫人和爱因斯坦之间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我们就不言而喻了。赵林霄实在不知道物理考这些人名有什么意义,是为了体现尊敬?背熟名字就算尊敬?要这么说,其实好多人还知道苍井空的名字。这年代,人人都习惯了说大话空话套话,自己背地里骂人的时候不知道多开心,但等到教育下一代的时候就变得正儿八经:他们是科学史上最伟大的人,他们的光辉将永远照耀人间,我们要学习他们不怕艰险,开拓创新的优秀品质,争作时代的新青年!看来中国人的伪善是可以遗传的,还不是隔代遗传,而是代代相传。
回想高一文理分科。赵林霄几乎记不起自己当时对这件事有任何严肃的思考,甚至连填表都是赵母亲自提笔,而他唯一做的就是遵从赵母为自己设计的职业规划,没心没肺地选了理科(虽然在某个大环境下,选了文科也不见得有多好。这种感觉就像你眼前有两道同样是地沟油做的菜,但你任然想要选择相比而言更和你口味的那一道),从此踏上一条不归路,而且连一个陪同的人都没有。他曾经认为辛渊是,但又发现辛渊和自己的人生从小学学完除法那时起就已经分岔;他又曾经认为李泽宇是,但李泽宇告诉他,自己立志以后为国产游戏做编程,挽救一潭死水的中国游戏产业(赵林霄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国产游戏的现状从中国学生跨入小学一年级开始就已经被注定),因此李泽宇认为他选理科是义不容辞的,虽然现实已经以年级1000名的成绩将他重重地按趴在地上。
当赵林霄开始意识到自己做了最错误的决定之时,现实已经从他的身上踏过去。他以前一直认为上床不戴套的男人最不负责任,现在才明白,无情地从别人身上踏过去的现实更不负责任!赵父赵母周期性地批评赵林霄学习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