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学校并不是没钱扩建厕所——S县一中只设有三个女厕与一个男厕,考虑到女生如厕手续比男生麻烦,这一点稍可谅解。而教职工却在每个办公楼层都拥有独立洗手间,并且严令禁止学生使用。让我们来算一算,一中学生总数为3000,只拥有120个坑位,并且厕所位于学校最偏僻的地方,这意味着如果尿急,等跑到厕所也已经尿裤子。不过中国人民有着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都已练出了一身憋尿神技;而教职工总数记为1000,却拥有不下60个坑位,并且出门就是厕所。其间的比例关系对比显而易见——之所以没钱扩建——大概是领导们觉得学生的泌尿生殖系统还需要一定的锻炼,况且大多数钱都被用到了租用巨型充气拱门,各类花栏,高空氢气球以及悬挂着的竖幅标语。“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之类的语句赫然在目。可见中国人不愧拥有傲人的悠久历史,连谦虚起来都是以千年为计时单位的,一不小心怕是要把“万代”也夸出来。这口号喊得多了,就显得无比廉价——其实也不廉价——租那么一个氢气球怎么着也得上百元。如此看来,这“功、利”还是值点儿钱的。只是怕明日考察团一走,“千秋”就又回到了当代。
原来学校一直是一个不断带给学生惊喜的地方。
赵林霄衷心地希望领导们每天都来视察。
8
辛渊身穿一件纯白色羽绒服,坐在餐桌对面,听赵林霄添油加醋地说完了一中的生活,咽下最后一口汉堡。
两人上一次面对面时是初中毕业,是夏天,是单身。三个月后,两个人是高一学生,是冬天,是两个各自怀春的男生。赵林霄过足了嘴瘾,神清气爽,多天来的不如意一扫而光。与其用那把100元的旧吉他凭吊过去,倒不如用对面坐着的大活人来得真实,只要一起吃顿饭,侃上一会儿,熟悉的日子就历历浮现,蒙太奇般得带给人愉悦。
辛渊听完了赵林霄的叙述,看着赵林霄,神情大为不屑与嘲讽,他说看来自己当初选择二中而没选择一中就好比选择了“会所”而不是“洗头房。”
“我觉得你永远也体会不到我现在的幸福了。还真有些担心你以后会不会适应这宿舍生活:洗衣、接水,收拾床铺,搞好与舍友的关系。像你这种娇生惯养的人怕是受不了的。”
辛渊将自己定位到了纯朴实干型男生位置。赵林霄就不干了,他认为自己将来是要开两间小卖部的人,怎么可能适应不了,怎么可能娇生惯养。
“我现在是我们宿舍的舍长,我们楼层的楼长,只需晚上吼一声关灯,是没有人再敢开的。本来班主任那个死胖子还要我当班长,实在嫌麻烦就给拒了。我们年级主任以及舍友的关系和我处得那叫一个坚挺。尤其是那个乔浩浩,他已经同意把他妹的下半辈子交给我,而且在我的逼迫下已经能做到一天洗一次脚。我开始打乒乓球,和我们学校最厉害的一个人学扣球,进步是相当快。刚开始打的时候那群花痴女生还不看好我,现在已经彻底为我沦陷了!哈哈哈,要不是天气实在冷得不行要回家拿衣裳,我就真不想回家了。”
赵林霄浩浩荡荡地听完这番话,甚是汗颜,惭愧万分。自己的两处小卖部和辛渊比起来是如此的不堪一提,深刻地意识到辛渊将来一定是能够开小卖部连锁店的人。又不好意思表现出佩服与嫉妒,便装作淡定的口吻随口说到:
“我谈了个女朋友。”
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万分,惊讶自己吹牛皮竟已经吹到脸不红心不跳的地步,便硬着头皮把牛皮吹了下去:
“叫高茗芝。”
他实在再拿不出什么能和辛渊比。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料自己竟成了刮目的主语,辛渊成了相待的宾语。面子上自然挂不住,万分窘迫之时将“高茗芝”脱口而出,顿时心安理得。他想着反正辛渊在山上出家,这牛皮怎么飘也飘不到高茗芝本人手里,就算万一被知道了,自己也可以顺势一举拿下。心里想到这一层,赵林霄觉得交足了保险,只等辛渊好好打探自己一番,又加了一句:
“你家乔青青怎么样了?”
“挻好,好得不得了。天天晚上趴被窝和我发短信,前几天天晚上还警告我不准再偷看女生内衣。其实我都看腻了,现在我们宿舍流行把自己的内裤撑起来给对面女生看。”
赵林霄万万没想到两个相隔十几公里的人,好几周不见面,居然能熟络到如此地步。方才刚刚建立起来的一丝自尊与面子被彻底摧毁,下定决心要和高茗芝发展为短信联络。
“我家要搬走了,”辛渊继续说,“搬到山上去,不过是另一个山头,如此一来二中离我家就更远了。我爸说城区内房租贵,他的广告公司一堆材料很占地方,就在山上买了块儿地,抬头就能看见火车在桥上跑。”
“哈哈,你全家都上山出家了。”
赵林霄无心地说着。其实这样一来他两日后见面就更不方便,想到小时候每天去辛渊家看动画的日子即将远去,陷入了沉默。
辛渊也没了话说……其实他真得在为赵林霄将来大学的宿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