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炜离开了，王哲的生活又回到从前的状态，每天用望远镜观察世间万态。一天下午他刚把望远镜收起来，就听到房门一阵乱响，紧接着是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他知道是弟弟回来了。王哲有个不争气调皮捣蛋的弟弟，总在学校里经常打架斗殴，一想起这事他就头大。
王哲站起来走到外屋，看到弟弟正举着白瓷缸喝水，他新剪了一个板寸，方方正正，见棱见角，脑袋上好似顶着一个大砖头。他穿着一件时下最流行的文化杉，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萝卜裤，脚上趿拉着一双红底的步鞋。
“你怎么总住父母家？”弟弟问。
“这离驾校近。”王哲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以兄长的口吻说：“你昨晚怎么没回家？”
弟弟换了双拖鞋，爱搭不理地回答：“我跟几个哥们刷夜去了。”
王哲威严地说：“听说你上个月把同学给打了，又赔了人家二百块钱医疗费。我和你商量一下，你能不能让别人打一顿，让人家也赔咱们几百块。”
弟弟愣了一会儿，然后瞪着王哲说：“你丫缺心眼吧。”
“我不缺。”王哲郑重地摇摇头，说，“时代已经变了，你们打打杀杀的那一套没有一丁点技术含量，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搞经济，据说广东那一带人人都是老板了，能挣钱才算是真本事，你小子赶上了好时代，要珍惜，要好好学习，要考上名牌大学……”
弟弟瞪着眼说：“你要是不缺，猪都能上树。”
“什么话嘛？”王哲纠正他道，“我都不能上树，猪就更不能上树了。”
……
弟弟不说话了，王哲接着教导他说：“你要以老爸为榜样，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律师，你也可以住豪宅，开高档车，假如你看谁不顺眼，就派保镖收拾他一顿，然后扔给他二百块钱，让他自己看病去……”
看到弟弟捂着嘴偷偷乐，王哲想坏了，被套进去了，这臭小子是不是把我当成猪了？
弟弟像聋子一样躺到床上，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本封面血腥、皱皱巴巴的武侠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畜生！王哲心里骂了一句。其实他还有很多更为歹毒的词汇，但考虑到血缘关系，骂他等于骂自己，想了想，只好作罢。
一天中午王哲和张庆海正在家里打扑克消磨时间，忽然听到敲门声，王哲打开门，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在门口鬼头鬼脑地朝里张望。王哲问他找谁。他说你弟弟被人打了。
王哲的表情很焦急，但心里面却是乐滋滋的，丫也有今天。王哲还没有表态，张庆海已经拍案而起，他问那个中学生：“你是他哥们吗？”
中学生胆怯地点点头。张庆海又问：“怎么你没挨打？”
中学生回答：“我跑过来送信儿。”
张庆海大怒：“你是个逃兵，忒不仗义了。”
中学生被气势汹汹的张庆海吓傻了，王哲问出弟弟在哪后便把他打发走了。两个人赶到附近的社区医院，看见弟弟像埃及法老似的平躺在急诊室脏兮兮的临时床上，他的头上打满了绷带，绷带上渗出了血。大夫穿着黄白相间的大褂说病人并无大碍，头上缝了三针，一会儿就能回家了。
急诊室里充满了血腥味道，一个浑身是血的农民工兄弟被七八个人用担架手忙脚乱地抬进来，担架上的农民工仰起脑袋看了王哲一眼，他立刻觉得后脊梁冒出了凉气，胃里的存货开始蠢蠢欲动，王哲用力将它们咽了回去，这个时候你们就别添乱了。
王哲以兄长的姿态走近病床，弟弟睁着小眼睛无神地看着他，王哲关切地紧握弟弟的手，一股暖流顺着手心缓缓地传入了他的身体。
血浓于水，这话不错。
弟弟说：“别碰胳膊，那是伤口！”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一个小丫头片子粗鲁地拿开王哲的手，她是弟弟的早恋女友，王哲很不喜欢她，搞不好弟弟的挨打就是因为她。
小丫头一本正经地对王哲说：“他是你亲弟弟，你要为他报仇。”
王哲回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张庆海在王哲身后怒气冲冲地问：“谁打了他？”
小丫头说：“是小方子。”
小方子是附近的流氓地痞，弟弟为什么要去惹这个魔头？小丫头说那个流氓要和她交朋友，弟弟骂了他两句，结果换来一顿毒打。哼，就知道是小丫头招的事。张庆海要找小方子算账，王哲的情绪也被感染了，他对弟弟说：“哥给你报仇去。”
小方子经常在学校外吓唬胆小的中学生，他们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已经关了，王哲问了一个时常挨揍的中学生小方子在哪儿，中学生说他可能在打台球。野台球案子是没品位的二流子们的最爱。
王哲和张庆海走到台球桌附近，小方子果然在那里埋头练球，他留着齐肩的长头发，穿着一套绿军装，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胳膊上烫满了烟花，眼神极其凶悍。
张庆海拉住王哲说别着急，看他们有几个人。张庆海抽着烟，眯着眼老谋深算地观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