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趁热喝吧。”方炜喝汤的时候嘴里咕嘟咕嘟响。
“我就不习惯要先喝汤”王哲抱怨道。
张庆海打哈哈说:“你不懂,外国人个子高,容易口渴,所以他们吃饭前要先喝汤解渴。”
一口热汤突然从方炜的嘴里喷出来,张庆海和王哲同时从座位上跳起。方炜连连抱歉,他说汤太烫了。
王哲没喝过罗宋汤,他缓缓地将一勺红汤送进嘴里,万没想到这汤居然是酸的。张庆海的表情也是复杂的,酸甜苦辣都写在脸上。
“我们是俗人,下回咱们吃中餐吧。”王哲说出了实话。
“别急,下道菜肯定符合你的口味。”方炜信誓旦旦地说。
服务员将一大盘蔬菜端上桌,旁边搭配一个类似阿拉伯神灯的容器,里面是粉红色的酱料,方炜将酱料均匀洒在蔬菜上,然后像渔夫捕鱼一样用叉子准确地命中目标。
蔬菜沙拉确实比老虎菜好吃。
方炜用餐巾擦了擦油汪汪的嘴,说大菜就要上了。果然,服务员将三盘香喷喷的牛排放到我们身前,张庆海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眼神中露出凶光。
方炜在盘中洒了些黑胡椒,说:“慢慢吃。”
王哲说:“牛肉没做熟。”
方炜矜持地笑了笑,说:“牛肉不能吃全熟的,中间有点血丝才好,大补。”
服务员撤掉所有的盘子刀叉,方炜和张庆海闲聊起来,王哲一句话没说,此刻他的肚子里正翻江倒海,一想起那块带血丝的牛排他就犯恶心。
结完账后张庆海说该回家了。方炜不同意,说演出才刚开始。王哲提议说咱们去录像厅看香港枪战片吧。方炜说看录像太俗。
他们进了一家歌舞厅,里面播放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头顶上的灯光好似暴雨前的闪电,舞池里的年轻人像抽筋一样浑身颤抖着。
王哲趴在方炜的耳边说还是看录像吧,方炜大声说可以去包厢,那里面安静。
包厢里没有窗户,空气潮湿,黑色的转角沙发阴森冰冷,一台大屏幕电视机立在架子上,墙面上挂满了音箱。方炜说这是刚流行的卡拉OK,一般人玩不起。张庆海问这东西怎么玩?方炜递给他三个蓝夹子,说将歌曲编号用遥控器输入就行了。张庆海坐下来认真研究起来。
方炜鬼鬼祟祟地跟着服务员出去了,半根烟的工夫他一马当先率领十多个浓妆艳抹的小姐闯进房间,吓得张庆海手一软,把夹子扔到地上。
方炜说:“你们自己选吧。”
张庆海愣了一会儿,然后摇头说:“算了,我要对家里的老婆负责。”
小姐们愉快地笑起来。
方炜看看王哲,王哲也摇头说:“算了,我要对兜里的钞票负责。”
方炜笑眯眯地把小姐们轰走了。张庆海和王哲对视了一眼,他们意识到方炜变了,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们开始唱歌,张庆海显示出身材的优势,他的声音浑厚底气十足,不时还能发出高难度的颤音。方炜也体现出对音乐艺术的造诣,他可以从歌本的第一页唱到第十页,只要你能说出歌名他就能闭眼唱出歌词。
王哲五音不全,所以他只能喝酒,没过多会儿便睡着了,直到无法正常呼吸时才被迫睁开眼,他看见张庆海的大腿压在自己的胸口上,这条腿足有几十斤。
张庆海睡着了,他确实有歌唱家的底子,连呼噜声都带着音乐节拍。王哲使出浑身解数依然无法搬动他的大腿,最后他只好用圆珠笔尖狠扎他的脚心,张庆海一声惨叫,从沙发上滚了出去。
方炜坐在椅子上,他的脸几乎贴在电视机的屏幕上,他还在唱,声音已经劈了。
王哲说:“你别唱了,嗓子都快冒烟了。”
方炜问:“张庆海呢?”
张庆海正躺在墙角,呼噜声冲天。他俩用了各种办法才勉强把张庆海叫醒,他睁开眼惊慌失措地问:“出什么事了?”
方炜说:“天下太平,咱该走了。”
张庆海问:“几点了?”
王哲说:“天都亮了。”
方炜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澡堂子,刚睡醒的伙计们立刻迎上来,方哥长,方哥短地乱叫一气,方炜很受用,背着手一步三晃地走进更衣室。
浴室很安静,只能听到滴水的声音。王哲喜欢淋浴,张庆海和方炜进了浴池,水清澈见底。
王哲用一次性牙具洗漱完毕,浴池那边的水声越来越大,张庆海和方炜在浴池里面打起水仗,两个人一边泼水一边兜圈子,直到管理员出面制止才宣告结束。
两个老顽童爬出浴池,换好衣服后在旁边的餐厅吃早饭,张庆海对方炜说:“这一晚让你破费了。”
“别说客气话。”方炜摆手说,吃完鸡蛋后他又补充一句,“钱是挣出来的,不是攒出来的。”
吃完早餐,他们坐上车向驾校方向驶去,张庆海在座位上睡觉,突然,他毫无征兆地睁开眼,近似疯狂地喊道:“快停车,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