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忙放下牙签,连声对岳母说:“您吃,您吃。”
岳母又笑了,她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一如去掉皮的富士苹果。她和颜悦色地说:“这盘水果就是为你准备的,以后没事常来,家里有的是。”
“好的。”王哲痛快地答应了,声音洪亮干脆,就像小学生当众受到了表扬。岳母让小莲去厨房帮助保姆准备晚饭,随后岳母开始与王哲聊起家常,王哲出口成章,恰如其分地诉说自己远大的抱负。岳母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其实这些都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
岳母给王哲倒了一杯果汁,说:“晚上就在家里吃吧,准备了几个小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王哲立刻表态:“吃什么都行,另外我会做饭,这么着吧,您让保姆出来陪您聊天,我进厨房炒菜。”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进厨房。”岳母笑着对满嘴抹蜂蜜的王哲说,“小娟的父亲在二楼的书房里,晚饭前你们爷俩聊聊吧。”
提起岳父,王哲的心房猛然收缩了一下,在席丽娟平时的描述中,她的父亲基本算是凶神恶煞般的人物,性格古怪让人难以接近。最紧张的时刻终于到了,王哲踏上通向二楼的梯子,他走得很慢,真希望永远不能到达终点。楼梯台阶铺着深色的地毯,很软,像踩在海绵上。王哲每跨出一步都非常艰难,仿佛是地心吸引力在起作用。
二楼很静,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种古怪的声响,岳父在干啥呢,磨刀?声音不像。
王哲战战兢兢来到书房门口,声音停止了,紧接着是一个低沉的声音:“请进吧。”
王哲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走廊里没别人了,应该是叫自己呢,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门。顺着房门开启的角度王哲首先看到一面巨大的书柜,里面大概存放着上千本书,书柜前是一张写字台,上面摆着一台电脑显示器,很薄,写字台的旁边是一组沙发,看上去好像不如客厅的高档,茶几上摊着几张报纸,从版式看似乎是参考消息。
当王哲将房门完全打开的时候,他终于看见恐怖的岳父大人。
原来岳父站在墙角,刚才的古怪动静是他磨咖啡豆的声音。岳父微胖,大背头,国字脸,高鼻梁,头发浓密,双眼有神,脸色发黑,他穿着一套淡黄色的中式服装,袖口处镶着金丝。
“喝咖啡吗?”岳父纹丝不动地盯着王哲。
“不用了,我在楼下喝了不少果汁。”王哲恭谦地回答,两只手无意识地搓了一下。
“那就坐吧。”岳父指着沙发,语调总是不冷不热的。
王哲的三分之二臀部搭在沙发上,另外三分之一悬挂在空中。
“其实完全不必如此正式。”岳父指着王哲的领带说。
“您说得对,其实我平时穿衣服很随便。”王哲低着头,怯生生地说,“听席丽娟说您的生意规模很大,您算是成功人士了。”王哲故技重施,他想用对付岳母的有效方法来对付岳父。
“成功人士?我还差得远呢。”岳父明显不吃这一套,他冷冷地说,“听说你一直在酒店工作。”
“只是暂时的。”王哲慌忙解释,他要努力给对方留下良好的印象,“我过段时间打算去跑生意。”
岳父没有表态,他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王哲的立刻心悬起来,他搞不清自己的回答是否符合岳父的心思。岳父从茶几下层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摆着比二踢脚还粗的雪茄,王哲说他抽不惯这种烟,岳父抽出一根在鼻子下闻了闻,随后又放了回去。
这个怪老头。王哲心里想。
“行行出状元,其实你在酒店完全可以干出一番事业,只要坚持,每个行业都有成功的机会。”岳父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就好像墙上贴着讲演稿似的,“你目前工作状况如何?”
自己的远大理想被这个怪老头迎面泼了一盆凉水,王哲的头发根渗出了冷汗,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难逃此劫了。“现在的工作马马虎虎吧,都是些重复性的工作。”他想尽快把这个敏感问题糊弄过去。
“小伙子,恕我直言。”岳父轻咳一声,眼睛换到另一个墙角,“年轻人做事要认真,一个粗枝大叶之人是不会取得任何成功的。其实做什么职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把手头的工作做得比别人都好,这是你的优势,有了优势才会有竞争力,有了竞争力才有可能在某方面取得成功。事业是男人的生命,你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就是不能没有事业,或者说不能没有成就事业的信念。我在你的岁数时每天只是扛麻袋做小工,连个菜叶都吃不上,师傅打骂是家常便饭,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我依然比其他学徒工干得好、学得多,一晃就是八年,我毫无怨言任劳任怨,这就是我能住在高档公寓里的原因……”
岳父像个传教士一样向王哲喋喋不休地传授着成功经验,他的眼睛在四个墙角间乱窜,忽高忽低来去无踪。
王哲以乖孩子的形象端坐在旁边,双手扶膝,腰板笔直,在房顶处捕捉岳父飘忽的眼神。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