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已经来不及了,方炜把行李寄存在更衣室的大叔那里,说好下班取回的时间,然后,他开始换衣服。
更衣室里潮乎乎的,由于临近浴室,他身上一阵发痒,一个多星期没洗澡了,真想一个猛子扎进去,在浴室里滚,在浴室里喊。
着什么急呢,反正每天都能洗。方炜又笑笑,身体立马不痒了。
换好工作服,他走到镜子前照照,黑色的制服,短打扮,白衬衣,黑领结,胸前挂上名牌,还真像那么回事。不可能去洗碗,酒店可不会为洗碗工准备这么好的工作服。方炜踏实了,习惯性地眯起眼睛。旁边过来一个矮胖子,两个人的眼神在镜子里相遇了,他们的穿戴一模一样,方炜知道遇到了同事。他刚要打招呼,矮胖子一转身走了,喉咙里哼了一声。方炜吹了一声口哨,去餐饮部办公室了。
“你找哪位?”小秘书像是得了健忘症。
“彭师傅。”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
“知道了。”方炜推出来,去了三楼。
方炜刚要打听,看到矮胖子刚好从电梯里出来。这下好了,省口舌了。矮胖子迈着四方步慢腾腾地走在前面,方炜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两个人前后进了办公室,彭师傅正在里面喝菊花茶。“我忘了告诉你办公室了,你还真找到了。”彭师傅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问呗。”方炜坐下来,打量起办公室来,其实这里更像是库房,两个立式冰柜,三四排不锈钢架子,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精致的宣传画,房间里到处都是酒,有躺着的,有立着的,有一米来长的,有指头大小的。商标花花绿绿,有人头,有动物,还有怪兽。办公桌上摆着奇形怪状的杯子,杯子旁边是五颜六色的杯垫,像学生时期使用的垫板。
方炜有些晕,他知道自己要和这些数不清的洋酒打交道了,那些张牙舞爪的英文字仿佛要扑上来,狠狠地咬方炜一口。
“你小子运气好,酒吧正好缺人手,否则就算是等上一年也不见得能进来。”彭师傅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
“酒吧是干什么的?”方炜问。
“他会慢慢告诉你的。”彭师傅指了指坐在旁边喝茶的矮胖子,说,“他是你师傅,张庆海。”
张庆海胖胖的脸上露出冷峻的、略带讽刺的笑容。方炜心里咯噔一下,血管里好像堵住了,身体抖了一下。
“前三个月是试用期,合格后转正,签正式的劳动合同。”彭师傅放下茶杯,“这段时间你要跟张师傅多学技术,不懂就问。”
“知道了。”
张海庆终于说话了,他的嗓音很粗。“我们该上班了。”
方炜跟在张海庆屁股后面走出来,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方炜就像他的影子。走着走着,灯光绚丽了,地面光亮了,背景音乐响起来,雪茄店、美甲店、首饰店金光闪闪,另一个世界哗啦一下向方炜扑过来。
身材魁梧的外国友人们挺着肚子在酒店里晃来晃去,全是一副闲人的样子,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香水味,嘴里冒着一嘟噜又一嘟噜的外语,声音浑厚响亮,个个都像是朗诵家,在练习,在表演。
家庭主妇推着高级婴儿车在过道中间闲扯,她们不断地挑衅时间,时间却不为所动,该怎么走还怎么走,坚决不和这些闲人一般见识。婴儿车里是含着手指的大头娃娃,头发如绒毛,眼睛如宝石,他们咿咿呀呀,像哭又像笑。
餐厅里的服务员奇装异服,各大洲风格应有尽有。方炜探着头向里面张望,张海庆像是后脑勺有眼睛,他喉咙里哼了一声,那意思是让方炜赶紧跟上。方炜暂时把好奇心放进口袋里,沉着脸跟上他的张师傅,张师傅快他就快,张师傅慢他就慢。
张庆海七拐八拐进了厨房,厨房里很热闹,洗菜的,备料的,刷锅洗碗的,唯独看不到炒菜的,方炜看了一下表,噢,吃饭时间还没到呢。张庆海走到厨房的一角,盯着塑料筐发愣,方炜明白,该干活了。方炜张开双臂,把杯筐抱起,玻璃杯在里面挺不安分,乱动又乱响。张庆海指了指洗碗间,墙角处有一个机器轰隆隆响,方炜会意,大概那是洗碗机。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妈接过方炜手里的杯子,从一头塞进去,过一会儿杯子从另一头热腾腾地钻出来,方炜闻到了消毒液的味道。真是高科技呀。方炜扭头看着背着手的张庆海,心里面想象着把他塞进洗碗机的情景。
两个人进入酒吧,方炜还没来得及看看周边的环境,一块蓝白条毛巾就扔到他面前,甭问,该擦杯子了,谁让你是新人呢。方炜把杯筐架在水池上,嘿嘿地忙乎起来,张庆海背手站在旁边,脸上挂着耐人寻味地笑容。几十个杯子擦完了,张庆海凑过来,用两个指尖提起一个杯子,举到一盏射灯下,转了半圈,然后他把杯子插回原处,笑着说:“全部返工。”
方炜二话没说,从头开始擦起,这一下他心里有数了,张海庆是个欺负新人的货。忽然,方炜笑起来,他觉得故事的开端越来越有趣了。
酒吧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小伙子走进来,他双手插兜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