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放下文件夹,下了驱客令。
老乡说了一堆的感谢话,两个人离开人事部,大厅里的职员还在忙碌,有说中文的,有说英语的,连电话铃声都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慢劲。
“我是干保卫的,其他管理人员我就不认识了。”老乡惭愧地说,好像干了一件不齿的事似的。方炜从包里取出一盒好烟硬塞到老乡手里。“你等我的消息吧。”说完,他转身进了酒店主楼。
员工通道干净明亮,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地面像镜子,走在上面连脚步声都没有。方炜问了两个保安,找到了二楼的餐饮办公室,他敲敲门,没人回应。一个中年人走出来,他告诉方炜可以直接进去,不用敲门。
方炜走进去,他看到办公室里隔出了两个单间,每个独立办公室里都坐着一个外国人,胸前挂着绿色的胸牌。方炜愣了,彭师傅难道是外籍员工?
“你找哪位?”穿绿西服的小秘书问道。
“我找彭师傅。”
“他刚出去,你没见到?”
“噢。”方炜知道了,那个中年人就是彭师傅。
方炜追上了彭师傅,如果错过,他的工作大概就告吹了。彭师傅高大魁梧,穿着一套黑西服,裤子上装饰着密密麻麻的条纹,像睡裤似的,看上去有些滑稽。他头发很短,这样一来脸就显大了,呈鸭蛋形,他有一双精明税利的眼睛,面相较为憨厚,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举手投足有大人物的范儿。
彭师傅站在走廊里问了一些基本问题,无非就是年纪,学历,兴趣爱好等等,方炜一一作答,这是一个奇怪的面试,爷爷和孙子居然都站在走廊里。职员们三三两两擦肩走过去,无一不回头观望,眼神中有好奇的成分,也有喜剧的成分。
“去人事部办手续吧。”彭师傅说完,转身走了,多一句话也没有,感觉他要去机场赶飞机。
方炜觉得辈分搞乱了,爷爷瞬间变成了兄弟。
回到人事部,方炜把彭师傅的话重复了一遍,李姐再次拿起电话,核实了一遍。方炜想笑,谎言的威力是巨大的,现如今每个人都必须携带测谎仪才能出家门。
挂上电话,李姐又拿出一张表,这张表格要详细得多,在方炜眼中,手中的纸变成了入场券。他详详细细地把所有的空白处填满,然后又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最后他把“入场券”交还给李姐。“明天去医院做个健康检查,我把地址留给你。”她在一叠黄纸上写了两排字,随手一撕,纸就下来了,上面还有些粘性,很神奇。李姐的字很秀气,有艺术家的潜质。
方炜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钱包的最里层,出了办公室,他觉得太阳笑了一下,随后将光均匀地洒在他脸上,方炜扭过头,发现酒店主楼上金光闪耀。
方炜壮得像小马驹子,健康检查注定成为形式。他拿到医院的检查报告后,直接去了酒店,李姐二话没说,复印,存档,办手续,干脆利落。方炜有了更衣柜,领了名牌,去了工作服,诸事妥当,他想起一件事,他将要去哪个部门上班?不会是洗碗部吧。
方炜不踏实了,心里闹腾了,那感觉像是临进洞房前连老婆的模样都没看过。怎么办?去问问李姐?算了吧,你早干嘛去了,丢人了。方炜那股子狠劲上来了,他想打人,打他自己。他倚在墙壁上一声不吭,这是他出手前的前奏。走廊里人太多,不宜动手,方炜耐着性子等,反正打的是自己,不用着急,他跑不了。
方炜眯着眼睛目视前方,心跳频率降到最低,像动物冬眠似的。一些俊男靓女从他身边经过,嘻嘻哈哈的,好像在嘲笑他。方炜热了,从里到外冒热气,他开始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后悔了。
“干吗呢,你?”一只大手拍在方炜的肩膀上。
方炜回过头,看到高高大大的彭师傅。“想事呢。”
“检查身体了?”
“合格。”
“手续呢?”
“办齐了。”
“明天八点半上班。”说完,彭师傅走了,又像是去赶飞机。
方炜回到宿舍,收拾行李,酒店提供宿舍,他终于可以告别这个乌七八糟的鬼地方了。几个室友帮他收拾,忙了半天只装满了一个旅行袋,剩下的哥几个分了吧,也不是啥值钱的东西。晚上方炜请室友们吃了一顿,路边的大排档,他们第一次吃饭,也是最后一次。三个小伙子喝多了,吵吵嚷嚷要去歌厅找小姐,方炜笑了笑,独自回到宿舍,他们永远不会成为朋友,因为他们脑子里想的东西根本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方炜跳下床,洗漱完毕后他看了看烂醉如泥的室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宿舍。当方炜推开人事部的大门时,里面的人惊呆了,他们张着嘴看着方炜,方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原来是肩膀上缝着几个补丁的背包,他们大概是把自己当难民了。
方炜大大方方地往里走,对面投来的眼神遮掩了,然后转向别处,气氛尴尬了。方炜笑笑,走到里屋。李姐把考勤卡给他,随后告诉他宿舍楼的具体位置。去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