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色,我们像凝固在琥珀中的昆虫一样安详而宁静。
小野兽开着不痛不痒的玩笑,蚂蚁时不时银铃般地笑着,安静一边慢慢地喝酒一边认真地听着如流水般的音乐,我时不时地和蚂蚁、小野兽猜拳。
小野兽起来上洗手间,留下我们三个。蚂蚁把头轻轻地靠在安静肩上,她小声地说,安静,我喜欢你。
安静手中的酒泼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推开蚂蚁,说,你喝醉了。
蚂蚁又倒过去,双手搂住安静撒娇似地说,不,我没醉,我真的喜欢你。
安静猛地站起来,用力推开蚂蚁,伸出手指着她说,你这个婊子,你让我恶心。
蚂蚁仿佛也清醒了,站起来,把一杯酒泼到安静脸上,然后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说,你他妈畜生,我这么爱你,你骂我婊子!
然后,酒吧里所有的声音都退得很远,流水般的音乐凝固在琥珀色的灯光之中,一刹那静得斗转星移。前一分钟我们还惺惺相惜,后一分钟一切都变得不可收拾。
我听到某种兽类浓重急促的呼吸声,我回过头,小野兽的眼睛在琥珀色的空气中闪出蓝光,像针尖一样朝我刺来,我感到彻彻底底的眩晕感。
他们最终还是打起来了,像两头斗红了眼的狮子。杯子,酒瓶,花瓶,能碎的东西都碎掉了,满地的玻璃渣子。身边是一些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喝彩。
最后他们俩都倒在了地上,倒在隐隐发亮的玻璃碎片上。
空气中飘出血液腥甜的味道。蚂蚁坐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骂,安静你畜生,你王八蛋。我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切。
酒精把我的头弄得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一切不那么真实了,我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幕滑稽而可笑的电影,可它演来演去都不肯散场。
他妈的这是怎么了。
当刺眼的阳光像一柄匕首一般划开我沉重的眼帘,时钟不紧不慢地敲了十二下。我的头像要裂成两半,在这种疼痛之下,我的记忆模糊不堪,像一摊快要蒸发掉的水渍一样。
我抱着我熟悉的枕头,盖着我熟悉的被单,我现在躺在家里面。也许是蚂蚁把我送回来的,也许是我自己回来的,谁知道呢?
我走进客厅,在安静身边坐下来,我问他,你喜欢蚂蚁是不是?
安静不说话。
我也无话可说了。我开始觉得蚂蚁像一株诡异而华美的植物,身旁弥漫着带毒的紫气。
我陪安静一直坐到了晚上,然后我们又各自回房睡了。似乎沉睡是一种很好的逃避方式,我们都在使用。
蚂蚁消失了,小野兽消失了,没有身影,没有电话,彻彻底底的人间蒸发。安静也一直闭门不出,除了我以外,在别人眼里,他也消失了。
一个星期之后,我和安静再一次看到了小野兽,当时我们清楚地看到:他在飞。
我劝了安静很久,反反复复地说着“我们是一起到死的朋友”之类的话。当最后我准备放弃,指着他骂“你他妈的就这么一直睡吧”的时候,安静从床上坐起来说,走吧,去找小野兽。
就在我们走到楼下的时候,我们就看到了小野兽从阳台上坠下来。
然后就是西红柿摔到地面上的声响。
再然后就是刹车声,尖叫声,以及千千万万种复杂的声音。
小野兽静静地躺在干净的水泥路面上。我看到了他苍白而冷峻的面容,他柔软的头发,他拨动吉他的修长的手指,以及,从他身下不断渗出来的血。
那一瞬间血光冲天,弥漫了整个城市。
他就像是从水泥地面长出来的一朵啼血的玫瑰,凄艳而高傲。
一记重锤打在我的胸口,我无力地靠在墙上,身子贴着墙壁下滑,整个慌乱的街开始在眼前晃荡不止。
在模糊晃荡的天光当中,我看到安静用力地挥舞着胳膊,撕心裂肺地喊:小野兽,你真他妈的笨蛋!!
小野兽的葬礼让我响起了小半,从高空坠落,他们一位自己是天使么,他们不知道自己背上没有翅膀么?同样冷清的葬礼让我胃里翻江倒海似地难受。我们无法联络到小野兽的亲人,只知道他的父母住在地球的另一半。他们现在还以为自己的儿子正快乐地活在这个世上,活在南方那个不下雪的城市里。
我将那把金色的吉他和小野兽的骨灰一起下葬了,我想,小野兽死了之后也是离不了音乐的。我想他可以在天堂里为那些纯洁的小天使们唱歌了,和她们一起跳舞了。
墓碑上照片里的小野兽依旧苍白而冷峻,目光依然闪烁着吸引人的蓝色光芒。
然而从始至终,蚂蚁都没有出现。我没有理由怪她,在这个爱情速朽的年代,她没有义务来承担这份悲痛。
她依旧可以和这个城市里千千万万的年轻人恋爱、狂欢。小野兽对于她、对于这个城市而言,就像是雨后的一道彩虹。当彩虹出现的时候,人们停下来欣赏、赞叹;当迷人的色彩最终散去的时候,人们又重新步履匆匆地开始追逐风中猎猎作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