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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麦醒(十八)(2 / 2)

,应该是书店或者画廊。但它却是这个城市轻浮与张狂的所在。纸醉金迷的酒吧。

枪毙幸福是这里的金字招牌。蚂蚁用天生锐利的触觉和对音乐近乎病态的偏激成功地谋杀了成千上万个空虚的灵魂。

推开玻璃门,震天的音乐把我们吸进这个充满黑暗、汗水、迷幻与个性的巨大旋涡,所有的人在疯狂的音乐中手舞足蹈,挣扎沉浮,如同溺水的火鸡。

小野兽他们准备上台演出,枪毙幸福乐队是这个城市年轻人的骄傲。他们唱出了我们所有的纯真所有的脆弱所有悲悲戚戚的年代和所有闪闪亮亮的时光。我很自豪他们是我朋友。

他们终于上台了,小野兽抱着吉他狂甩头发,安静站在钢琴前高高在上地向我们俯视,而我们在下面兴奋无比,像臣子朝见皇帝一样欢呼万岁。

蚂蚁从后台最后一个上来的时候,人群中产生了一股小小的骚动。她跑上去站在小野兽他们中间。一头浓密的黑发在野蛮的音乐声中飞扬,如同波浪摇晃下的浓郁的水藻。一身全黑色的衣服把她的全身彻底地裹起来,只留下一张精致的脸,犹如一只骄傲而高贵的黑色天鹅。她像一个皇后一般站在小野兽身边,母仪天下,引领众生。她又像是灯光下一尾斑斓的鱼,或者黑暗中一匹光滑绚丽的丝缎。旁若无人的唱着歌。

灯光四散游离,音乐忽高忽低,人们在黑暗中大汗淋漓。他们跳着舞,他们尖叫着。我仍旧坐在第一次来的那个位置喝着果汁。

白天的时候,我依然无所事事,看大量的书,安静仍然上网,为几家摇滚音乐网站写专题,赚取在他眼中微不足道的电子货币,依然玩游戏,依然写诗,吃安眠药,对着黑暗发呆。没什么不一样。日子平滑而宁静,像温开水一样,既不令人兴奋也不令人堕落。

星期天。

同任何一个星期天一样,我和安静在待在书房里打发时间。安静打开电脑,而我收拾昨夜散落一地的稿子。

这时候有人敲门,敲得很有节奏很有修养。我一听就知道不是小野兽和胖子。他们总是弄出夸张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钉棺材的声音。而蚂蚁是从来不敲门的。

我打开门,看见一个我不认识但气质还算不错的白领。我说,安静,找你的。她说,不,我是找你的。她说,我可以进来吗?我说,当然。

她用手捋了一下头发开始自我介绍。我是电台音乐部的主任,是你的朋友小野兽介绍我来找你的。我们需要一篇关于另类音乐的评论,大概两万字左右,如果你有兴趣,稿酬我们可以按照最优惠的价格算。

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白领特有的自信和稍许的傲慢。不过既然我有两个钱多的花不完的朋友,我就不会怕这种场合,所以我很熟练地和她应对。我看得出她有少许的吃惊,她一定在奇怪为什么一个小女生会有如此成人化的语言和商业化的笑容。

我很愉快地接受了那份差使,那毕竟不坏。

送走了那位主任之后,我开始为我新写的小说打电话找编辑。在经过了两次退稿之后我知道我要找更年轻一点的编辑,我的小说是写给年轻人看的,但这年头,年轻的编辑似乎不多。

这时突然响起了那种钉棺材的声音。

小野兽很舒服地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而蚂蚁则像只猫一样趴在他的腿上。他们总是这么像连体婴儿一般粘在一起,我觉得怪异并且可笑。蚂蚁依然在电脑面前打游戏,但是他不断地GAMEOVER。

小野兽说,安静,我想请你帮我写一首歌。

安静没有回过头来,很冷淡地说:内容,形式,有什么要求?

小野兽说,我不想用那些东西来约束你的才华,我只想告诉你这首歌对我们乐队的重要性。歌名叫《枪毙幸福》。

安静回过头来,我看到他眼睛里的黑色潮水异常闪亮。然后他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对我笑了,他说看来我们都有差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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