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俩一人一份报纸,坐在那里屏气凝神地开始品味,越看脸越黑。
“这他妈什么事啊?整个就是一颠倒黑白!咱啥时候给希望工程捐过款?啥时候救助过伤残民工了?是你说的吗?”赵子军气得把报纸掼在桌子上。
“不对啊!”赵子军在口袋里摸出那两小记者的名片摊在桌子上说道:“这署名不是他们俩,是不是他妈地搞错了?”
“不会错,名字和照片用得都是咱俩的!”赵子军纠正道。
“牛头不对马嘴嘛,跟咱们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写了这剃头的事,还说是免费的,和着咱哥俩就是一对光喝西北风的活雷锋啊?”老范耷拉着脑袋,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肯定是报社那些主编们干的!这报纸平常就不见有人买,小报纸都这样,吹牛不上税!好不容易逮着个正面新闻,把人往死里夸!”赵子军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
“咋办吧?你说?往后咱还要不要再混了?”老范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小子昨天逮着人家就说自己不靠这个吃饭,这下好了吧?这饭碗估计也端不长了!”
赵子军瘪瘪嘴:“后来咱们不是把真实的情况全倒给他们了吗?他妈的,太不靠谱了!”
兄弟俩越说越来气,老范拿起名片就要奔出门去打电话给那两记者兴师问罪。
赵子军拉住了老范:“算了,犯不着!这报纸小,没那么大影响力,咱们该干嘛干嘛!”
“这次是个教训,下回咱哥俩招子放亮点儿,除非人民日报来采访,否则,免谈!”老范咬咬牙,狠狠地说道。
哥俩心事重重、没滋没味地吃了早餐。各自又补了一觉,起床后又提着理发的家什,叮当二五地向工地开拔。
这次他们去了就近的一个工地,两个月前他们来过一次。刚进工地,一群正在吃午饭的民工,就围了上来,打头的一个年轻的安徽老乡说道:“兄弟俩发大财啦?今天是不是过来给我们免费理发?”
老范忙不迭地说道:“哪有的事啊?还是老价钱,今天我老范额外给你们松松骨。”
有文化的民工很可怕。哥俩怎么也没想到,这群扎在一起除了骂工头就只会谈女人的民工,也有看报纸的习惯。
那安徽民工从屁股后面摸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报纸,扬了扬说道:“我就瞅着这上面的人眼熟,这下错不了,果然是你们。”
一个河南民工挤到前面说道:“啊哟,俺地个亲娘哎!还真是!上次没赶上,俺肠子都悔肿了!”
赵子军郁闷得,赶紧解释道:“那上面全是假的,都是记者瞎白活的。”
安徽老乡不乐意了,眼睛一瞪:“记者还能有假的?我们民工再没文化,这字还是能认识几个的!记者要是都敢瞎编排,这国家不就乱了?”
“就是!咱又不是花不起这钱,这明明都说了是白理的,为什么到我们这又改收钱了?”一个民工附和道。
赵子军哭笑不得、百口莫辩。
关键时候,还是见多识广的老范显出了大将风度,这小子大手一挥:“你们看咱哥儿俩这样儿,像是有钱的主吗?这记者其实说得也没错,两块钱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叫个钱,可对咱们来说,得靠这个吃饭啊!这么着吧,各位老少爷们也别难为我们,今天我们哥俩为了回报大家的厚爱,只收一块钱!”
“这还差不多!”民工们多半都宅心仁厚,占了点儿便宜,也都知足了。
那个河南民工还不甘心:“一块钱就一块钱,不过,还是要给我们松松骨!”
老范郁闷地点点头:“嗯,少不了的!”
这一天,因为一块钱一个人,民工们下班了也不愿意走,头发短到不用理的,也跟那排队等着免费松骨。结果忙到了半夜十一点多,兄弟俩累累巴巴地才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了出租屋。
老范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四五十个钢嘣加十来块钱纸币全撒在床上,一头扑了上去幽幽地说道:“赚钱不容易啊,看来咱哥俩好日子过到头了!”
赵子军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头一歪就睡过去了。兄弟俩一夜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