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军和老范继续演绎着剽悍的人生,他们几乎垄断了京城“专业民工理发”这个没有竞争对手的行当。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只要他们愿意,不再折腾,这哥俩的日子还将一直滋润下去。
可是,人生不如意的事太多,总会在你措手不及时,冷不丁地涮你一把。哥俩做梦都没想到,几个月前还在扳着手指头捱日子,刚刚才解决了温饱问题,一不留神,突然之间就成了这座城市的新闻人物。
至此,他们平静的生活彻底被打破,复又踏上了跌宕起伏,又令人哭笑不得的人生旅途。
几个月来,这哥俩几乎提着剃头的家什跑遍了北京城在建的所有项目的工地,没少挨人白眼和耻笑,但更多的是赢得了民工兄弟们的尊重。最让他们感动的是,在一个市政工程的施工现场,同为退役老兵的施工方负责人自己掏出了五百块钱,为所有的民工买单。
如果有人要问,北京城里什么人最多,我想,除了长官之外,其他所有的答案都会引来争议。但我可以肯定,这里的记者队伍是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组织最庞大的。
一个中央级的媒体起码得有几十甚至数百号记者与貌似记者,北京云集了几百上千个全国级和号称全国级的大小媒体以及地方媒体,那记者加起来,是个什么概念?记得当年有个当记者的老兄曾经感慨道:“大街上乱窜的耗子很少见,但到处溜达的记者随手就能抓到一大把。”
所以,这人一多,事非就多。有这么两个记者,一男一女,光瞧年龄与神情,几乎可以断定是两刚毕业的雉。他们窜到地铁建设工地上,准备找几条新闻,没想到撞见了拉着一条横幅,正在哪里热火朝天地给民工理发的赵子军和老范。
这两小记者眼睛露出耗子一样的光芒,兴致勃勃地围着赵子军和一群等着理发的民工转了好几圈,完了再跟身边的民工一打听,马上激动得掏出纸笔就要上前采访。
老范抬头看见身边站了个长发飘飘的女生,吓得一激凌,没等女记者开口,便激动地问道:“敢问姑娘是不是要理发?”
这小记者也是个顶有趣的人,咬着下嘴唇,弱弱地点点头。
老范身子一晃,作摇摇欲坠状,笑逐颜开地说道:“看来是树大招凤啊,您这就找对人了。”老范大手一挥,继续说道:“这儿,有全北京服务最好、技术最精湛、价格最便宜的专业理发师!来我们这儿消费的,都是个性十足、不同凡响的人物。看出来姑娘也是个有品味的人,敢问您想做什么发型啊?”
女记者忍俊不禁,被老范逗得捂住嘴巴,笑得花枝乱颤。
“我想烫个直发,最好是负离子的,您这有工具不?”女记者笑问。
老范眉毛一挑:“这个,难点儿,咱今天没带火盘。要不,您上我兄弟那里,他在北京城比我的名气大,最拿手的就是麦当娜和玛丽莲梦露的发型,包准让您满意而归。”
男记者听到这边老范在逗自己的同事开心,跟过来没好气地说道:“哥们儿,吹牛不上税,你交管理费了不?”
老范上下打量了一眼挎着相机的男记者,脖子一梗:“咱是退伍兵,自力更生,专为劳苦大众服务。不要国家一分钱补助,您还好意思让我叫管理费?”
那边,赵子军看到这边来了两个穿着不凡的年轻人,还以为真是政府什么执法机关的,赶紧拾掇完一个民工的头,拍拍身上的毛发,掏出一盒烟就凑了过来:“我俩都是退伍兵,也不靠这个吃饭,就是想为民工兄弟们办点儿实事。”
男记者接过赵子军递来的烟,拿在手上把玩,过了半响才笑道:“哥儿俩真是无偿为民工服务的?”
“那是!您不也看见了吗?”老范抢先说道。
“可是我怎么看见那些民工掏钱给你们呐?”男记者继续问道。
老范大义凛然地说道:“咱得对得起这门手艺不是?再说了,一次才两块钱,您上北京城转悠转悠去,上哪找这么便宜的?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男记者有点无动于衷,这女记者却连连点头。
赵子军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这两年轻人看起来像个学生,不是专门来逗咱们穷开心的吧?于是语气有点生硬地问道:“我说你俩是干嘛的?就是警察抓人也得先亮出证件不是?”
赵子军此话一出,那个女记者忙不迭地从包里掏出“记者证”递给赵子军说道:“不好意思,大哥,我们是报社的记者。想采访一下你们!”
“捣什么乱啊这是?没看到我们正在忙着呢吗?”赵子军腾的一下火起,没好气地说道。
男记者挠挠头,女记者撇撇嘴。
老范两眼放光,一把从赵子军手里夺过“记者证”,左翻翻右看看,末了,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这报纸?不会假的吧?”
女记者笑盈盈地说道:“我们这报纸新办不久,全北京城的报刊亭都有售,您放心吧!”
老范来了劲头:“啊哈,你们早就应该来了,像我们这么先进的事迹早就应该报道出去了。别整天只顾着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