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水雾中。
这是个室外气温零下三度的凌晨,如果不是当这个鸟兵,这里的多数人应该正搂着女朋友躺在温暖的大床上屁淡筋松地作着美梦。而这里发生的一切,那些一辈子没当过兵的人,恐怕一辈子做梦也梦不到!
冰冷的水柱打在身上、脸上,那是一种凉到心里、冻到骨子里的深度刺痛,你无法回避,也不能回避!兵们两腿开始不听使唤,但他们都咬紧牙关倔强地站着,没有一个人倒下。
杜超被这一切感动了,彻底地感动,也许,这就是军人吧?这就是特警,这就是战狼!只要一声令下,纵使刀山火海又能怎样?没有这种凛然的气势,你就不配叫作军人!
“是爷们,就别憋着,都给老子喊出来!”刘二牛瞪着血红的牛眼,搂住一旁的杜超扭头朝着人群中大声地吼道。
“向前,向前,向前……”人群中的六班长陆克华带头高唱军歌,所有的兵们都自发地紧紧地挽起了胳膊,仰起头,直面倾盆而下的冷水,将满腔的委屈和坚忍化作声声穿云裂帛的歌声……
杜超一直到出院后都没搞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以致于突然从高处坠落到谷底。这半个月来,他一直在努力地回忆那天事发前的点点滴滴,就是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像医生所说的那样,仅仅是轻度脑振荡而已。
杜超记得王可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他是在自己之前最后一个垂降到峡沟谷底的,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确定了,等到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总队医院。
杜超有去问和自己一组的三个兄弟和当时离现场不远的排长刘二牛,可他们都众口一词,坚定地说没有看到他是怎么掉下去的。就连班里最老实,也最听他话的浙江兵王可,甭管杜超如何威逼利诱、别臂压肘,这小子嘴里痛得倒抽冷气,始终只有一句话:“我比你先下去的,我什么也没看到!”
全中队所有人都没出问题,偏偏自己这个平常感觉最良好的一班长受了伤,“生死事小,贞节事大”,事关自己的尊严和名誉,杜超咽不下这口气。回到中队当天晚上,他又跑去找队长骆敏,骆敏的回答更绝:“你问我啊?我还要问你是怎么回事呐?给我老老实实的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这次意外,让杜超生生错过了接下来的八天重要的训练,这给他心里落下了一层不大不小的阴影。要不是总队参谋长徐杨勇亲自过问,硬压着他住院观察,本来他醒来的第三天就准备归队的。也算他命大,从二十多米高的地方跌下来,除了晕了二十多个小时,竟然毫发无损,身上的零部件一样没少。
年轻的突击中队队长骆敏,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十天的突破拉练才刚刚开始,自己从新兵连就开始培养的尖子班长杜超就第一个被打败了,而且选择了这种让人胆颤心惊、匪夷所思的方式,想想就后怕。
江猛几个月前在他面前被歹徒重伤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好不容易才在自责和痛苦中走了出来,这小子又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幸亏只是虚惊一场,否则,就是部队不让自己转业,也没脸呆下去了。
骆敏还是被总队参谋长徐杨勇骂了个狗血淋头,大队长朱明和所有中队干部都被这个中年男人拍着桌子挨个训了一遍。听说有队员受伤,而且伤势不明,正在开会布置训练任务的徐杨勇,头皮直炸,匆忙交待完工作叫车直奔总队医院。他是特警大队的直管领导,才组建三个多月就出了安全事故,还不知道那个战士是死是活,这让他跟谁都不好交待。
那天的确有点反常。空着肚子负重突奔了三十公里,到达目的地后,所有人都精疲力竭,杜超却像没事人一样,上蹿下跳,还叫嚣着跑得不过瘾,一群人狠不得乱枪打死他。平时训练,跑个十公里都痛不欲生,这一次还是在三十多个小时只吃了两顿饭,早就体力透支的情况下,就连可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仍旧生龙活虎出现在训练场上的“魔兽”副队长周智勇,都像只劈了叉的山羊,站在那里气喘吁吁只能出气,不能吸气。骆敏当时就问刘二牛:“这小子是不是吃了什么?没见他这么强悍过啊?”
刘二牛也觉着奇怪,瞪着牛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杜超:“难不成这小子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夜之间就修练成神了?”
穿越峡沟是骆敏出的主意,大队长朱明一直持反对意见。因为所有队员都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下经过系统的训练,垂降与攀登的底子还是在老连队时打下的,扎不扎实、管不管用,还没有经过验证。另外,从安全因素考量,这道天然形成的峡沟最窄的地方也有十几米宽,两边都是光秃秃的壤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借助工具直接从上面跨越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想过去,就必须从一侧垂降到谷底,然后再攀爬到另一侧。即使这样,还是非常危险,因为沟深接近三十米,这里的地质表层以下基本都是以黏土和沙层为主,沟沿表层并没有因为数千年的风吹日晒而石化。看上去,如果赶上持续的雨天,两侧的峭壁表层在雨水的浸泡下很可能还会滑落。
骆敏敢冒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