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奢侈的时间供你去思考,思绪并不会因为大脑缺氧而短路,头脑反而更清醒,可以想很多很多事情,可以想通很多你原来想不通的问题,还能忘记很多身体上的不适。
杜超就习惯在这种时候,放飞自己的思绪。起初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忘记剧烈运动带来的痛苦反应。长此久往,竟然养成了一种习惯。只是现在,他的身份不同,需要牵扯更多的精力去照顾其他的战友。
这位中士班长再也不是两年前那个可以为了个人的成绩,无所顾忌地张扬个性的新兵蛋子了。他和另外几个班排长仍旧跑在最后,他们手上和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多。这一年来,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情同手足的战友和兄弟一个一个从身边离开,他们曾经经历的,他们曾经付出的,还有他们曾经失去的,像电影片花一样在他脑中闪烁、更迭。
杜超是幸运的,入伍整整三年了,如果不是加入“战狼”大队,这个时候,他应该和所有的义务兵一样,正在徘徊中经历着痛苦的抉择,是脱下军装还是继续追寻自己的梦想。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这种顾虑,命运将他推向了人生中的又一个起点,也使得当初设计的人生轨迹得以无限期的延续。
未来,谁也不知道,也许,明年、后年,总有一年到了这个时候,仍旧逃避不了面对现实。他不是没有想过,有时候,他甚至想得手脚冰凉,他不知道,但自己真得到了脱下军装的那一天,该怎么活下去?
精采的人生需要剽悍的演绎,活在当下,演好自己的角色,才有资格展望未来,才能牢牢掌控自己的命运。三年兵杜超十分明白这个道理。
十四点四十五分,第一批十一个人踉跄着比约定的时间提前整整二十分钟赶到了指定地点。刘二牛和肖克在放下背囊稍作调整后,转身往回跑,他们要确保自己的部属一个都不能掉队。早已经坐车到达目的地的骆敏并没有阻止他们这种违规的行为,弟兄们这一路的表现已经让他很受感动,特别是这一群骨干们。虽然他看上去面无表情,没心没肺。
但杜超和肖克半架半拖着最后一名队员转过山丘,进入视线的时候,已经离最后的时间只有不到两分钟。
大队卫生员严阵以待,所有队员都屏声静气地,紧张而又崇敬地看着三个蹒跚的身影。没有人喊加油,更没有人欢呼,他们已经耗尽了体力,甚至虚脱得无法平稳地站立。骆敏喝退了几个体力恢复较快,准备上前帮忙的队员,他要让这一幕定格,让自己的所有部属永远铭刻在心。
两百多米的距离,平常他们只要半分钟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跑完,但今天,这样的距离就像横亘在面前的一座大山,你无法征服却不得不去攀越。
杜超的身上挂着四杆枪,早就体力透支,身边的这个家伙在离终点还有两公里的时候,就已经被打败了,几乎瘫在了杜超的怀中,如果不是狠狠地抽了他几耳光,这小子多少还了点魂,接下来,除非自己再长出三头六背把他扛回终点。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开始有人情不自禁的欢呼,接着欢声一片。在离终点大约还有四五十米的时候,那个本已经处于半休克状态,气若游丝的队员,突然用力挣脱杜超和肖克的手,大吼一声,摇摇晃晃地冲向人群……
兵们像经历了八年抗战,灰头土脸,身心俱疲。有些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被兵们私下里叫作“魔兽”的副队长周智勇,上蹿下跳,拉起这个,瘫下那个,气得哇哇大叫。骆敏这会儿却超然度外,一副通情达理,体恤民情的样子,屁也不放一个,不管兵们如何不堪,仿佛跟他都没关系,嘴里叨着哨子,却不着急整队点评。大队长更是人间蒸发了般,兵们到了集合地点,就没见着人影。
杜超干脆脱下了军靴,查看起了血泡的双脚。奔跑的时候没有感觉到,这一坐下来,脚底开始传来钻心的疼痛。脚板起泡的不至他一个,坐在一旁的肖克,右脚前掌血泡早就破了皮,血肉模糊地粘在袜子上,脱袜子的时候,痛得他倒抽凉气。但这一切,走过他们身边的骆敏,照样是视若罔闻,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大约过了十分钟,骆敏背对一群东倒西歪的部属吹响了哨子。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要是再多跑几千米,多数人照样能坚持下来。这一停下来,人就像扎了眼泄了气的皮球,神态萎靡,全身酸痛,别说再跑上几千米,就是开口说句话也打不起精神。所以,这平平常常的一次集合,楞是花了足足三分钟!
“都休息好了?”骆敏笑嘻嘻地问道。
没人回应,这时候,连张嘴都是一件吃力的事。
“鉴于各位英勇的表现,我决定今天中饭也免了。等会就地搭好帐篷,铺上睡袋让你们美美地睡上一觉!”
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机灵点的以为队长在开玩笑。只有一直跟着骆敏从老连队到特勤大队的老兵才知道,这位年轻的上尉队长已经愤怒得了极点。他说中饭免了,就肯定没饭吃了。
“副队长!”骆敏说完冲着站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