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许了她站在他的身边,他的身后。
现在,他把她推开了,因为她的前夫卓阅给她铺就了另外一条路。
刘行之说不要辜负了他的情意,可是,尤宝珍却觉得,男人们总是喜欢这样自以为是,自以后是为对方好的,却不知道她承不承得了这种情这份意。
她宁愿和刘行之这样,牵着利益的手,而没有恩怨情仇,一切简单明了,付出和收获都心安理得。
可卓阅帮她,她该承他哪份情,领他哪份意?
他只是卓阅啊,他本来已只是她尤宝珍的陌生人。
以前,她总觉得,她可以像对待生意那样对待卓阅,但是她现在却忽然发现自己天真了,他不要她的谢谢,他也不要她的钱财,他要的,是她心里的愧和悔,是她那已经收回来千疮百孔的心。
她真是恨他,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有了新人新爱,还要来探她这个旧人旧情,她不会领情的,不管他给她铺的是一条什么康庄大道,那都不是她尤宝珍想要的。
她尤宝珍要的,他已经给不了了,他卓阅想塞给她的,她现在已经不屑去要了。
她可以求他,她也可以当他是自己的生意,因为那样她是知道她要回报的是什么,他这样,悄没声音地为她铺垫一切,是要她感激?还是要她,无声无息地陷进他的感情里去?
她是老了,她的青春是不在了,但是,她毕竟还没有老到,要靠前夫施舍爱的残羹冷炙的地步!
尤宝珍把名片随手塞到车厢里。方秉文这时候恰好打电话过来,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可否愿意共进晚餐。
尤宝珍握着电话笑了笑。
幸好,她想,这时候还出现了一个方秉文,不管她爱不爱他,不管他值不值得她爱,但幸好,有他在这时候出现了,他出现了,她才不至于显得那么失落,在刘行之的离开,在卓阅的新欢面前,才不至于这么狼狈。
她忽然很想打电话给卓阅,告诉他,她不要他那点额外的温情,也不要他时隔多年以后的弥补。他们可以是朋友,但是,也一定是最陌生的朋友,因为连着一个孩子,才会偶尔抬眼看上一眼的人。
最好最好的朋友?她想,原也不过是哄哄他也哄哄自己的。尤橙看到爸爸,果然很欣喜,连表演都格外卖力。
她们班上表演的是集体舞蹈《南泥湾》,所有的孩子在里面只是其中微不可察的一个小小伴舞,但每个人又都因为自己最爱的人的关注而各自成了主角。
尤宝珍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儿如此认真。
一曲舞完,尤橙从后台蹦了出来,脸上还打着两团鲜红的腮红,额上贴着亮闪闪的五角红星,她摸一摸自己的脸,腻到尤宝珍身上问卓阅:“爸爸,我漂亮吗?”
卓阅点头:“很漂亮很漂亮!”说着还夸张地问尤宝珍,“你说是吧?这好像是第一次发现我们的女儿原来是长得这么漂亮的。”
“唉,”尤橙小大人似的叹气,“那是因为妈妈从来不给我化妆啊。”
又给她拐弯抹角了,尤宝珍刮刮她的鼻尖,毫不留情地粉碎了女儿的幻想:“不许跟我提这种要求!”
尤橙和卓阅一起朝她做了个鬼脸。
看完演出,卓阅专程带尤宝珍和尤橙去吃了东西,不过他电话太多,打扰了尤橙很多次的激情表演,她对此很是不满:“爸爸你太忙了!”
卓阅干脆就关了机。
回到家里,尤宝珍在阳台洗衣,听见房里面卓阅荒腔走板地在唱《南泥湾》,尤橙则在边上跳她在学校里跳过的舞蹈。
对尤橙来说,站在台上的那一刻,是快乐的,所以她希望这快乐的味道能延续得更久一些,但对尤宝珍来说,看着眼前父唱女和的这一幕,是很心酸的——再关爱深切,家庭离散带给尤橙的仍是有遗憾的。
尤橙终于满足地睡去,带着嘴角甜甜的微笑。
卓阅累得瘫倒在床上,似乎眼睛只要闭上就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他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抬头却看到尤宝珍搂着一怀衣服站在门口。
他说:“我得走了。”
尤宝珍走到衣柜边,把衣服都细细收好,淡淡地说:“好。”
卓阅说:“这一次可能要离开好几日。我公司那边要重新再整顿一番。”
尤宝珍顿了一顿,心想他的口气也太家常了些,家常得就像出差的丈夫跟妻子交待归期,于是撇撇嘴回头笑了笑说:“我会告诉尤橙的。”
卓阅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又说:“明天商业城那边会有人过来跟你们商量VI的事情。”
尤宝珍说:“我会做好的。”
“你就按你的想法去操作就好了。”
“我知道了。”
……卓阅看着她,确实也再找不到说什么的理由了,他默默地看一眼她冷淡的背影,默默地穿衣出门。
听到门锁合上的声音,尤宝珍这才转身,慢吞吞地拿过自己的衣服,去洗澡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