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拥抱了我一下,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迅速的坐回我对面的座位,点燃一只烟。
回避我的眼神。我仍然一言不发的看他,他把脸埋藏在烟雾后面。沉默。他问我是不是一直都睡的很晚。我点头。一段时间来我都想去追随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守着电脑到天明或者对着电视什么也不做的到半夜。
“你的眼睛已经有了红红的血丝。”他的语气中有关怀的成分。
“哦。”很显然,我没什么兴趣和他交谈。
面前这个男人曾经在古汉语文学的课堂上传纸条给我。他说我的眼睛黑亮的象天空里的星星。他也曾在下课回家的路上塞给我一封信,然后飞快的跑开。我仍然记得他在那封信上说到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历史,再下来就说起他发现并那样的的爱慕着我……
那时候的我,是个很淡然的人。没有现在这样爱闹。很多时候表现的过于矜持。他们在背后说我是个骨子里很孤独与残酷的人。在家门口,我撕掉了那封信。丢弃在门口的下水道里。
现在想来,那封信定是他许多日子来不眠不休写出来的,还很自豪的用了发现新大陆这样的比喻。
第二天,我回了信给他。很简单的告诉他,我认为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并不是多么值得颂扬的事情,相反,我觉得他破坏了原有的生活,违背了规律。
我的血液里一定有残忍的成分。本来我完全可以不必回复的,而那时的我偏喜欢那样冷酷而极端的方式来拒绝。
之后的三天,他消失了。我一点也没感觉失落。因为,我根本不打算拥有。
再见他的时候,他守在我上班乘车的车站。
清晨。我甚至没有看他。他固执的和我一起乘车,我下车他就返回。每天如此。而我从不曾和他说话,连看都不看他。没有感动,一点都没有。他偶尔会打电话给我,却在电话那头一直沉默。这让我觉得压抑。
他还会送东西给我,一些很琐碎的东西。一张碟、一个风铃、一只手表……居然都是我有时聊天和别人提到的。我统统原封不动的还给他,连谢谢也不说。
我越来越压抑。他所做的一切在我看来慢慢变成一种纠缠的负担。
我是个依赖直觉生存的女人。若爱,在看见的十秒内就爱了;若不爱,培养十年也没有用。
如果那个男人没有在认识我的瞬间在直觉上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击倒我,我便永远不会爱上他。哪怕他再优秀。
而他,一开始就落选了。虽然他的样子不错,但他不够征服我直觉的能力。所以,他只能注定失败。
终于,在一个夜晚。照例是古汉语的课结束后,他在回家的路上截住了我。
他和我面对面的站着,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我和现在一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他的肩膀动了动,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攥紧拳头放回了口袋。他没有拥抱我的勇气,而我其实也决定要在那一瞬狠狠的推开他。
我倔强的看着他,我的目光里一定还有鄙夷的成分。
他很突然的失声痛哭起来,哭得象个委屈的孩子,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在我面前这样的痛哭过,我显得有些慌张。想递张纸巾给他,却又觉得伤他自尊。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最终,我选择了不去安慰。把他一个人留在路边自己走回了家。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样子非常孤单。以为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我居然又遇见了他。
他的变化不大,看起来更成熟了些。而我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画着黑黑的眼线,染着浅黄的头发,涂着艳俗的指甲,不再是他认识时那模样清纯的小女生。他还是一眼在人群中认出了我,叫我名字的时候,他兴奋的有些手足无措。我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来。
我们坐在街边一个小小的酒吧里。他给了我一个迅速的拥抱。我有些不快,但没有发作。沉默。沉默。我又有想逃的欲望。他问我过去有没有过一丝感动。我诚实的摇了摇头。他没有询问我现在的生活。他只是问我,他再追求我还会不会爱上他。我依然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似乎那一刻他飞快的衰老下去。他不停的抽烟,眼睛回避我的目光。
对不起这三个字在我的嘴里转了一圈又被吞了回去。事实上,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从一开始我就态度坚决的拒绝。只是他不肯放弃。我只是个唯情重情一生追寻爱情的女人,我追求与渴望的是刹那即永恒的爱情。
就象我坚信的一见钟情。可惜的是你不曾在那一刻俘虏我的心。所以,我这一生都不会再爱上你。也或许,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的错。
看他在烟雾后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再次选择不去安慰。
我告诉他,十年和十个小时,并没有任何区别;爱与不爱,与时间无关。
他无助的看我。而我的心始终不曾变得柔软。
如果你无法带我飞翔就陪我一起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