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子走后,何思城忽然想起温小柔,他觉得温小柔不像那样的孩子啊。外面在下雨,啪嗒啪嗒地打在阔大的梧桐叶上。
看着窗外的雨何思城没原由地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妈妈死的早,爸爸的脾气又暴,动不动就给他黑脸,有时啪地在他的脑袋瓜子上来那么一下子。何思城烦透了这个残缺的家,但他还是个听话的孩子,因为他知道爸爸能供自己上学就够不容易的了。但有一次他给薛艳买了个二十五块钱的生日礼物,向父亲撒了个谎被识破,爸爸恶狠狠地给了何思城一个大大的嘴巴子。何思城忽然向他爸爸咆哮了一句,我再也不用你的臭钱了!他爸爸更急了,好你个兔崽子,他冲上来想再教训他,没想他把头一低,硬硬地抵在了爸爸的心窝上。爸爸一下子蹲到地上,坐在那里不动弹了。他跑了出去,他听见思薏在后面喊:哥,哥!但他头也没回。
他死了没?何思城躲在他经常爬上去的一个大槐树上,看着下面的思薏问。
思薏摇摇头。
他从树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土,没死就好,他说,我要他知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他真的不从爸爸那里要钱了,爸爸真的老了。
他给人做家教挣钱。
他为了那二十块钱和爸爸闹翻,但那个礼物并没有起到他预期的作用,薛艳仍给他一张冷美人脸。
他搞不懂薛艳怎么就不会对自己动心,凭长相,凭身高,凭成绩,自己哪样配不上她。
大冬天送人家一个大扇子,你丫傻逼呀!社友笑他。
但他觉得没什么不妥啊,他又不是让薛艳扇风,那么大个扇子一年四季挂在墙上多气派啊!
更让他搞不懂的是,薛艳后来跟了一个小瘪三。再后来他一下子明白了,哎,有钱就是好,有了钱就算是块牛粪也有鲜花抢着往你身上插。
何思城觉得自己失恋了,几天闷闷不乐。
第二天就是体育达标测试,跑一千米的时候,他一直一晃一晃地跑在队伍的尾巴尖上,但最后成绩一出来,他何思城竟然跑了个第二名。别人倒没人说什么,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何思城觉得不对劲,他问是谁记的分,社友说体育系的那个小妞,你小子来桃花运了。
他向她走过去。
他向她走过去,稀哩糊涂地送去了自己的第一次。他不愿去想那些了,反正后来那个女的又跟别人搞上了,没再缠着他。
他想如果那时他不是在搞失恋,自己怎么会……哎!
毕业的时候,在他前排的范玲玲忽然转过头来说,何思城你想不想留在市里?我爸有熟人。
何思城就走到了今天,他觉得自己走的路都是别人设计好了的圈套,等着他这个傻傻的大头苍蝇往里边闯……
大胡子回来了,看到正在发呆的何思城说想什么呢,还在想那些学生吧,哈哈,可真够操蛋的。
何思城不再把眼光扫向温小柔,他害怕她那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他虽然经过许多事,可还是无法摆脱骨子里的那种羞涩感。
但温小柔好像不在意这些,他下去让学生问听不明白的地方时,她拉住他的袖子问他题,他看见她的中指上有个闪闪发亮的金属戒指,现在的学生啊!他给她讲在这里划条辅助线试试,温小柔说谢谢老师,说其实她也想到了。她的笑容很甜,让他想到孩子的那种笑,让他不忍心嗔怪。其实温小柔也不过还是个孩子,他想,没什么可怕的。
放学的时候,何思城刚挎上自行车,后面的温小柔就追了上来。嘿,何老师,我还有些问题要请教你。
说吧,何思城看着她说。
你急吗?如果不急着回去的话,我想找个地方跟你单独谈谈。
我,我回去还有点事……有问题在学校不能问吗?何思城不知道温小柔又有什么鬼点子,何思城撒了个谎。
噢——温小柔的语气明显有些失望。
明天吧,明天我有空。何思城答应温小柔是为了跟她说清楚问题,免得以后她再来纠缠他。
真的?温小柔立刻兴奋起来,那明天放学了我在这里等你。
第二天放学,何思城拖着疲惫的身心往车棚走,他看见温小柔在那里等着,他都把和温小柔的这个约会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们坐在夏绿地里。
温小柔说,何老师,我记得有一次我问了你一道语文题,你把动补说成了动宾。
何思城笑了,觉得这样的谈话挺轻松,说,我对语文的确不太精通,上学的时候语文成绩就不怎么好……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我知道自己不能爱他。温小柔忽然说。
何思城觉得她说的不是自己,心里还是很轻松。
在这个年龄阶段对异性产生兴趣是很正常的,但早恋是不好的,现在重要的是学习。
温小柔没再说话。
夏绿地的装潢很考究,木质的地板,木质的墙壁,牛皮的灯罩,各式各样的丝织挂件,瓶子里插的是翠绿的绿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