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温小柔相识在两年前那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他是刚分到这个重点学校的几何老师。他以前可没想过能到这个重点中学做老师,他只是个普通的大专生。这都是他丈人的功劳,是的,有了他这层关系很多事都好办多了,说起他的丈人就不得不说到他的妻子范玲玲,这些以后再慢慢道来,现在我们只说他和温小柔的相识。
他上第一节课的时候,紧张得要命,虽然副校长临时有事没能来听他的课,虽然下面坐的都是半大的孩子,但他还是涨红了脸,一节课下来都不知道自己讲了些什么。
讲完课后的十五分钟剩余时间,他问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说我这种讲课方法你们能接受吧。
女孩抬头看着他,说还行吧,就是你太紧张了,你板书的时候写断了好几根粉笔呢!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下课他就赶紧钻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去了。
那个和他说话的女生就是温小柔,但最初也没给他留下多深的印象。
和他在一个办公室里办公的是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老师,是温小柔那个班的班主任。怎么样,第一节课有什么感觉?大胡子男老师笑着和他搭讪。
还可以吧,就是有些紧张。他实话实说。
没必要那么紧张,都是孩子嘛,熟了就好了。
他看着外面的柳树在春风里荡着柔软的枝条,他想自己的学生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上了几周的课,他对自己的学生以及学校的一些情况都有了些了解。他能够把贴在办公室墙上的高一(二)、(三)班学生座次表上的名字和印象里的学生对号入座了。
生活就是这样,一旦你适应了它,走起来就轻车熟路了,轻车熟路了走起来也就变得兴味索然了,但想走出这个轨迹也就不那么容易了。何思城想他这一辈子也许就永远这样和学生打交道下去了。
期末考试的时候,何思城发现那个叫温小柔的女生一直在看着自己,不看试卷,何思城走过去说,不要左顾右盼,认真答题。但出乎何思城的意料,温小柔是班里学几何最好的,那一次考试她拿了年级最高分。他把她叫到办公室,他要表扬一下她。
温小柔同学,这次考得不错,但要戒骄戒躁,争取下次考得更好。
他的话很公式化,也许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对待任何一个好学生,他想他都会这么说,说完他也觉得这样的话太俗气。
温小柔一直微笑着看他,等他说完见缝插针地说了句,何老师,我喜欢你,所以我会继续学好几何。
他哑然,他不相信温小柔会突然冒出一句这样的话来,但他相信现在的学生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时代进步了,再说社会主义社会的林子这么大,什么样的鸟没有?
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喜欢一个人没错,但你要分得清轻重,你要知道自己来学校是干什么的,要知道自己的肩上承担着的是你的前途还有父母对你的期望。
温小柔说,何老师,我和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会继续学好几何的。
温小柔笑着转身,咔嚓把门子带上了,差点夹住她那黄尾巴一样的裙角。
何思城和讲课回来的大胡子老师讲起这件事,大胡子笑得脸上胡子根根都竖了起来,嫩了吧,小何,你可别小瞧了现在的中学生,说不准懂的事啊,比我们这些结了婚的人还多。
嘿,你知道吗?大胡子把凳子向何思城这边靠了靠,他立刻闻到了大胡子嘴里的烟味,呛得何思城只想往后退,但碍于面子只能忍着。大胡子说,上次有个妇女找到了学校,校长正在和我谈我那个班的纪律问题,我也就没离开,那个妇女说她就住在学校附近,昨天下午她发现家里晒着的被子没了,她想这奇了怪了,大白天的,被偷了不成?她就和豪豪去找,豪豪带着她一路小跑,跑到一个新建的房子里,被子果然在那里。你家豪豪都能去做侦探了,是你儿子吧?我插了句,那个妇女说,去,豪豪是我家的一个大狼狗。我和校长扑哧笑出声来,校长说,你来学校就是说这件事吗?不,妇女说,偷我被子的是你们学校的学生,那个男生就住了我们区,那个女生,我不认识,男生看见外人进来还知道用手去遮羞,那个女生倒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把衣服往身上套,这样的学生……那个妇女把嘴弄得啾啾响。我来这儿也是好意,家长把学生交给学校,学校也应该让家长放心,是吧?好好管管他们吧,出了校门就进劳教所那就不好了。
校长忙陪笑脸,是是是,我一定严肃处理这件事,你说那个男生是住在你们区的,叫什么名字?
妇女露出为难的神情,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这不好说吧……校长也不再问了,妇女说那我先走了,她拉开门。我看见她家豪豪在外面等着呢,跟在她后面,屁踮屁踮地跑……
后来呢?何思城问沉醉在回忆里的大胡子。
后来?后来知道那个男生就是那个妇女的儿子,讽刺吧。
有人来找大胡子,他冲何思城笑了笑好像还要给他讲什么但苦于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