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她的信,我给她深圳的地址写信,信没有人回,我打了一个她以前留给我深圳的电话,是梅佳接的,梅佳问我最近好吗?说小妮子已经回上海读书去了,客套问候后。她问我你真的喜欢小妮子吗?怎么不读书?不读书以后怎么办?你能养得起小妮子吗?她问起了我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我无言已对,挂了电话。两个月后,我又打了那个电话,已经不是梅佳接了。
再后来,萧瑞的老房子被拆了,地址也不见了。我甚至找到那个原来给我们这一带送信的邮递员,问他有没有我的信,他说没印象了。我说要是有我的信,别退回去。直到后来我再见到小妮子信的时候,那已经是许多年以后了。
小妮子怎么就这样突然消失了呢?是她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她有新的男朋友了呢?那一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想到她。我始终没告诉她,其实我并不缺钱,我银行里有几万元,所以她总担心我没钱用,每次收到她的信总能发现她在信里夹的几百元。
三
再见到小妮子已经是五年后了,五年后萧瑞又要搬新家,我去帮他搬家,在搬一个旧书柜的时候,在楼梯上萧瑞脚一滑,那个旧书柜就滚下楼,书柜里的各种小东西掉了一地,我突然发现一张旧照片,那是小妮子。我去拿照片的时候又看见照片旁边还有小妮子写给我的一堆信。我把信拣起来看,她在前面几封信仍然说她的近况,同时也仍然在信封里夹几百元。后来因为见不到我回信,然后在信里问我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再不回信她都要疯掉了,无心读书,再不回欣她就要来找我等。我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来找我,但我明白,她那时候伤害一定不比我少。我们是彼此的初恋。看完她的信我流出了泪,很想大哭一场,不仅仅是因为小妮子,我又神经质地想,如果当时萧瑞不是贪那信封里的几百元,把信交给我,也许以后的故事就是另一个样子,我和小妮子好了,后面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感情纠缠,我多么想简单过日子简单地地爱简单地生活啊,可生活却太不简单了,那已经是后话了。
我第二天就去了上海,找到了才妮子以前在信里所说上海市闵行区七宝老街,小妮子的家在老街的南段,被一条河隔着,由一架小石桥相连,我站在小桥边,看着眼前的夕阳西下、小桥流水。那时是秋天,老街的枫叶也已经红了,红得落寞落寞且忧伤。
小妮子信里所说的那个地址,房子还在。我在附近旅馆住下来,几天内在附近转来转去,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敲她家的门,我怕她还住在那里,更怕她已经不住在那里。终于,在一个傍晚,我看到了她,虽然有十多米,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她,她比原来多了些女人味却依然青春美丽。她趴在阳台上看落日云霞。她大概看了有两分多钟,后面跟着出来个年轻的男人,他穿着睡衣,从后面缓缓抱着她,她回过头,似乎笑了一下,我不确定。我想她现在大概很幸福吧,我给自己戴下墨镜,转身走了……
走到车站,买了张明天下午回A城的车票。还有一天的时候我可以好好看看上海,去了她以前给我说过的霞飞路,也就是淮海中路,那里满街的法国梧桐,风一过就纷纷落叶,二三十年代的旧世贵族气依然尚存。街道两边的各种建筑,张扬而美丽,摆设繁华而精致,耳边时不时飘来几句嗲声嗲气的上海话。最后去看了石库门,只是在弄堂里没看到穿旗袍的上海女人……
离开上海的那一天下了一场雨,天气骤然变冷。一路上,听着火车轮压过铁轨的声音突然觉得好生落寞。初恋在那一天才算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