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若是嫌少,你看二十两如何?”刘掌柜立刻毫不犹豫地涨了一倍。但心中也是暗苦:“那个长眉煞神,那天结账时可是专门找自己说了,这梁无为是他的侄子,如若他在这里有任何不开心或者不满,自己这酒楼马上就会完蛋。梁无为,惹不起啊,早辞工早好,我这哪里用得起这尊大神。”
看到梁无为依旧面色中没有欣喜,刘掌柜一狠心说到:“这么着吧,我给你三十两作为辞工的工钱,今天中午这顿,也算我顺香楼请你的。”心中却叫苦不止:“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别再不满意了。”
梁无为心中也隐隐想到了其中的环节:“估计是怡娴小心思发作,怕我再来上工会受欺负,对这刘掌柜闹腾了一下,把他给吓着了。小丫头倒是蛮会为我着想。”看到刘掌柜这番表现,倒也是颇为解恨,怕这刘掌柜又要涨价,赶紧回话说到:“刘掌柜太客气了,我哪里有这么多工钱,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还是照着实数给就好。”梁无为的本意就是你照实给我欠的一两工钱就行,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不会去从你那里赚黑心钱的。
“无为老弟放心,你这工钱我算过了,不多不少刚好三十两,我这就安排账房立刻把银票给您取来,然后顺便安排四个菜。”说完这些,刘掌柜逃也似地赶快就走了出去,心中腹诽不止:“小小年纪,说话却这般狡诈,让我照着实数給,刚才说十两的时候怎么不做声?一路涨价说到三十两了,才说照着实数給,看不出来这小子这么阴险。还好,这尊大神总算是辞工要走了,真要是一直赖着不走,可真是麻烦……”
胖账房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吓坏了还是心疼,不仅仅是脸的肉,就连手都在不停地抖着,颤颤巍巍的把银票递交过来,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话:“无为……老,老弟,稍候,菜马上就,就来。”说完后,和刘掌柜一样,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四个菜很快就送了上来,居然是顺香楼的招牌菜,不过送菜的是李子,梁无为有心拉着李子一起吃顿饭,又怕自己走了后,这李子会呆在这里遭殃,所以真诚地聊了一会后,便独自一人索然无味地吃完了这顿饭。
下午,梁无为骑着马缓步在遂平城转了好几圈,有心找三两朋友,却忽然发觉:自己在这遂平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一个值得告别的朋友都没有。想到从此就是自己一个人去往遥远的玄清门,少年的心中愈发感到孤单。
傍晚,随意吃了点饭,梁无为一个人回到了张大嘴的石屋,看到屋内一切摆设照旧,只是到处落满了灰尘,呼吸间都是破败的气息。左右无事,便将屋内所有摆设都重新摆放整齐,又用木桶拎了水来,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个遍。
看着屋内焕然一新的情形,梁无为不由得想起:“如果嚎哥在这里,看到屋里这么干净,会不会又假装生气,其实心中暗喜。嚎哥去了哪里呢,这人海茫茫,不知道自己和他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娘亲,阿牛,怡娴,张大嘴……这些与自己有亲密关系的人都离自己远去,而自己也要远离这片故乡,一个人踏上漫长的路途,人生,莫非就是无数的相遇和分离。
只是不知,我这番上路会遇上何人,会碰到何事。
一时间,这众多念头恰如白云苍狗,让这未成年的少年心中纷乱不宁,但乱糟糟的心中却又有着兴奋和向往。
下意识间,梁无为拿出那暖苏,来到了后院。
初夏没有月光的夜晚,周遭的景物都看起来寂寞凄清,周遭邻家的灯光朦胧隐现,已有早醒的夏虫吱吱低鸣,一切都既普通,又仿佛有不同。
心中若有所悟,便似有一道灵光划过,困惑中的梁无为淡淡一笑。手足以舒服的姿势随意舒展,神色也放松了下来,缓慢闭上双目,过不多时,这人,与这石屋、这树木、这灯光、这虫鸣、这夜晚,与这天地间一切的一切,自某一奇异的瞬间开始,便似乎融为了一体。
于是,那股神秘的月华之力,也便在梁无为的身体里,自然而然的出现了,就好似它一直就在那儿。
没有特别的意识,梁无为将那暖苏管箫,自然而然的举到唇边吹奏起来。
自这一刻,这也许只有天和地、云和风、树和草,还有梁无为才能听得见的乐曲,便以梁无为为中心,在这微风轻抚的无月夜空中静静的、奔腾的,以这样矛盾而和谐的方式,向四面八方传播开去。
###分割线
在隐阳城一个酒楼的豪华雅间内,镶金梨木椅上坐了一面容俊美的青年,衣着华丽,气质高贵,身后站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看情形是这青年的护卫,神奇的是这两个护卫长得一样一样,不过一人黑衣,一人蓝衣。
那青年正满脸沉醉地听着前台艺妓的弹唱,听到得意之处时,不停颌首点头,或是觉得口渴,端起了面前的水晶杯,放到嘴边将饮之时,却忽然耳翼翕动,立刻扭头望向远方,然后慢慢将酒杯放下,口中低语:“这暖苏吹得果然不错,没想到却不在隐阳,害我白白耽搁了许久……”
言毕,低头闭目,竟似是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