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真的好亮啊……”无为漫不经心的想着,整个人似乎灵魂出窍般依旧徜徉在这夜空里。
就在此时,突然,他发觉身下的木墩桌面,彷佛在一时间似有了生命一般,一股沛然之力,正从身下霍然传来,猛地冲入自己身体。
刹那间,舒躺的少年,似乎整个人都要被朝上抛飞起来,飞行那无穷无尽、深不可测的宇宙星空深处……
而此时,却清晰听到院外有一个女童惊奇的声音:
“噫……”然后就再无声息。
“啊,遇到鬼了啊!”
无为第一个反应,便觉着自己遭遇到那些愚妇俗夫口中的恶鬼了,没想到,自己向来嬉皮笑脸不敬鬼神,今日终于得到了报应!
当然,无为也不准备躺以待毙,正待挣扎,却不防那原本柔弱无物的如水月华,突然若有实质一般,雪白透亮的月光,直直笼罩在无为所躺的这方桌面之上,彷佛那原本充盈于整个天地之间的月之菁华,一刹那都聚集到少年所躺的这块方寸之地,和他身下木墩上所撞来的沛然之力,一起冲击着无为的身体,泊泊然绵延不绝。
在这两股莫名巨力的牵扯下,少年只觉着自己似乎正被两只巨爪攫住,忽而挤压、忽而撕扯,整个身子好像都不是自己的,就像风暴中的一枚小小树叶,翻滚不能自主。
不幸的是,他可不似树叶那般没有痛觉,一时间,只觉得浑身上有如万蚁噬肉,巨痛且大痒;又似整个人正跌落山崖,明知死路将近却又无所凭借。梁无为只惊得目瞪口呆偏又呼喊不出,想要起身逃离却又根本无法动弹。
而少年那出乎意料顽强的神经,则让他在这非人的痛楚之下,还能余一丝思想:“原来,我之前所过的那些悲苦劳碌的日子,是多么快乐幸福啊!”
正当无为以为,自己此番就要比病重的母亲还要更早地“横死”当场时,在保持着痛苦悲恐状之余,却发现那恐怖的痛痒正在如潮水般退去,而那两股巨力现今已融为一处,恰似一股流水,在身体里缓缓漫过却又奔腾不绝,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时怎会有这两种自相矛盾的荒诞感觉。不过,此时他已渐渐从恐慌中恢复过来,又过了片刻,他终于确认:遭受的苦难应该已经过去了!
因为,随着这股流水漫过身心,浑身痛楚渐去,而舒爽渐生。
随着这股清流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自己的身体,无为彷佛拥有了第三只眼睛,俯视着桌面上的“梁无为”,看着“他”整个人渐渐变得澄澈、空灵……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无为那“第三只眼”静静的看着这股流水,随着运转越来越趋于无形,最后终如山泉归涧般溶入到四肢八骸中去,直到少年再也把握不到,先是这无形的流水、然后还有那奇异的“第三只眼”。
只是,少年身体里那一丝犹存的既醇厚、又轻灵的余韵,却让他久久难以释怀。
从最初的痛楚过渡到现在的难舍,梁无为已渐渐忘却了最初的惊恐,而留恋于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意犹未尽地继续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心潮澎湃地躺在这微凉的木墩桌面之上,期冀这异像的再度降临。
“喔喔喔……”一声雄鸡啼叫打破了夜空的宁静,立刻又有无数的公鸡此起彼伏地群起而啼。梁无为才从这神秘状态清醒过来,懵懂迷糊的突然想起:这昨晚的异常情况到底是真是假,那如同实质般的月光如此大亮,屋子里的人怎么都没有一点动静?
想到昨晚看到木墩的异常情形,赶紧再次低首望去,却发现那桌面一如昨日般普通,氤氲绿气丝毫不见,桌面的莹莹绿光也无影无踪。
梁无为正在迷糊诧异之时,“吱呀”一声,堂屋的门打开了,却是梁云舍和姥姥轻声说着话走了出来,两人看到无为痴痴呆呆的坐在木墩桌面上,便一起关心地说着怎么起这么早;外面太凉;不要太久了之类的话。
梁无为表情依旧痴呆地充耳不闻,却突然抬头问起:
“你们,昨晚看到在院里的巨大的白光没?”
“巨大的白光?!……你该不是做梦吧。昨晚我一夜都没睡,要是有白光的话,我肯定会看得到的。”姥姥诧异的看着梁无为回答到。
“怎么可能会有白光?你这孩子,该不是撞到什么邪了吧?”梁云舍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走近过来,伸出手去那无为的额头。
少年并没有理会父亲的动作,而是对着姥姥接着说:
“姥姥,这个木墩桌子,以前有过什么异状没?”
姥姥瞥都不瞥木墩一眼,而是目光关心地看着梁无为,然后做了一个梁云舍一样的动作:伸出手去摸那无为的额头。
“不发烧啊……”摸了额头的两人诧异地对视了一下,说出了同样的话。
梁无为其实自己也有点犯糊涂,昨晚的各种异象是自己的脑子想得太深入而造成的幻觉?还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现在好像眼前这两个亲人已经确认是自己的幻想,虽然心中略略不甘心,但这匪夷所思的事情就连自己都怀疑它是否真的发生了,所以也就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