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篷”的一声,无为撞开了虚掩的院门。
高声喊着“爹,娘。”径自向里面院里冲去。
听到无为的喊声,堂屋的大门打开了,梁云舍端着一个铜盆急匆匆地从屋里赶了出来:
“无为,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好让你过几天再回的吗?”
“爹,我娘呢,我娘好些没?”
“你娘在里屋呢,身体……”梁云舍却并没有多说,表情黯然。
“娘……!”无为高喊着,急匆匆向里屋冲去。
梁云舍一个躲闪不及,手中端着的铜盆被撞得打翻,满盆的水尽数倾倒在地,那落地翻落的水满是红色,其间夹杂着几块指甲大小的红黑血块粘连在一起,甚为恐怖,无为的心中一阵撕裂的痛,扭头就冲入左侧的里屋。
里屋很暗,也许是梁云舍怕进风,前后两个窗户的帘子都拉着,只是在帘子合起来的对接处留了条缝隙,使房间面勉强能看清屋里的物事。
瞬间的黑暗适应后,无为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母亲,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
“娘……”无为冲到床边。
印象中的母亲那乌黑油亮的长发,此刻却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如同一片破败的乱草,无为认为最漂亮的姣好面容,此时却如刀削一般地消瘦,脸上毫无血色,透露出一种类似的蜡人般的乳黄……看到母亲这幅模样,无为坐在床边,忍不住地想嚎啕大哭,
“儿啊,你回来了?!”
莫雪芬说话时睁开了眼,这一瞬间,窗帘缝隙透过的亮光映在她的眼中,让这双美丽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动人,连带着,那张异常憔悴的面孔顿时也有了生气。
“娘,我回来了”看着母亲那明亮的眼睛,梁无为心情略略平静了些。
“不是说,让你过两天才回来的吗,咳,咳……你怎么不听话?”
出乎意料地,莫雪芬并没有如以前般严厉得不近人情,只是轻声责怪了一下后,示意想要坐起来,无为赶紧小心地把自己的臂弯搭在母亲的颈下,慢慢抬起上身后,往背后又放个枕头,这才慢慢地放手。
抬手拢了拢自己散乱的头发,莫雪芬又往下靠了靠,目光依旧明亮,但是却多了许多温柔,伸出已经干瘦的手,在无为的脸庞上轻轻抚摸,嘴角慢慢浮现一抹奇异的微笑后嗔声说到:
“呵呵,一不小心的时候,娘都没有注意到,咳咳,我儿都已经长这么大了,还长得这么俊,不愧是我的儿,这年纪,也快该说媳妇了吧,咳咳……”
“娘……你的病!”
“娘的病……娘自己知道,你着急也没用,咳咳……”停下来咳了几声后,莫雪芬忽然激动地说:“咱们到莫家庄后,你背着娘去扫墓好不好,娘……好想被儿子背一回。”
听到这里,梁无为心中一阵绞痛,忍不住脱口道:“娘,咱不去扫墓了好不好?要不我去,我一个人去,我来替娘仔仔细细的给外公外婆他们扫墓好不好?娘,您就不要去了,”
“儿啊,你还小,你不懂,娘这病……是命数,咳,咳……去不去扫墓都一样的!”
“什么狗屁命数,我不信!别人说命数我不管,我娘的命数,一定要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才行。”
听着无为脱口而出的话,莫雪芬良久不语,就连咳嗽也好像状况好了一些,抚摸无为脸庞的那只手越发地温柔起来。感受着娘亲那已经有着厚厚老茧的硬硬的手掌划过自己的脸,无为不由得又是一阵心酸。
原来,母亲这么操劳;原来,健康的娘也会忽然一病倒下,原来,自己真的没有关心过娘……
梁无为把自己的胳膊抬起,轻轻地搂着娘亲的肩膀,用自己的脸贴紧着母亲的脸,努力而又真切地感受着娘的气息和体温。
而眼泪却无声地流了出来,顺着这个梁无为的鼻梁,流过嘴角,落在了娘亲的肩膀外衣上,于是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静,除了偶尔莫雪芬的咳嗽以外,仿佛还可以听到母子俩的心跳声。
此后几天,一直无为坚持伺候莫雪芬吃饭,一手端着碗,一手用个搪瓷勺不停勺起稀粥,学着自己小时候母亲当年喂自己一样的姿势,在嘴边吹凉后举到母亲嘴边,看着她含着咽下后。
一口又一口,每一口,都让梁无为的心中涌起一片希望,体会到莫大的幸福。
莫雪芬一直都目光温柔有加地看着这少年的一举一动,仿佛唯恐遗漏了什么一般,居然吃了整整一碗稀粥。
据梁云舍说,这是莫雪芬得病后吃的最多最安静的几天。
这天晚饭后,莫雪芬似乎有了些力气,靠在床上,示意无为父子坐在身旁,目光在俩个他人生中最重要的男人之间来回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咳了几声,仿佛下定了决心地开口说话:
“他爹,无为,我这病是不可能治好的,这都是我的命,是我们莫家的命”
“娘,为什么不能治好,就是得个病而已,为什么不能治好,我不信!我不信你的病不能治好,我不信……我不信这就是所谓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