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雪芬嫁人时,将祖屋旁边的西厢院落留给陪伴自己的表姑,基本上没了任何资产,所以嫁妆数量不多,只有几口箱子承装些书籍,和勉强遗留下来的一些对吃穿毫无帮助的古董。
而且莫家庄距离嵖岈山有百十里,又没有了任何亲戚和族人,所以嫁入梁家后,莫雪芬就再没有回过莫家庄。
梁无为出生后,无论是梁云舍还是莫雪芬都对孩子疼爱有加,但两人在孩子的管教方面扮演了完全相反的角色。
梁云舍对孩子如同慈母,除了呵护就是宠爱;而莫雪芬却严厉无比,教他读书识字,背诵诗歌词赋,要求他无论任何时候,必须每日早晚背诵三遍《道德经》,一旦稍有拖拉或者偷懒,柳条扫帚之类的惩罚绝对不会免掉,即使是梁云舍看着心疼,出面求情也不行。
梁无为十二岁这年,莫雪芬向梁云舍提出要送孩子出去读书,梁云舍不解,便问道:“你已经教过他读书识字,我看……够用了,为什么还要再去外面读?”
“我不是想要他读出什么成绩来去科考入仕,而是让他走出家门去看看外面,是去独立生活。”
“孩子还小……”梁云舍颇为不舍。
“十多岁了,不小了!”
看着莫雪芬的表情,梁云舍小声嘟哝道:“看了外面有什么用,长大后不还是娶妻生子,只要是在咱们嵖岈山,即使是刨地,也肯定饿不着。”
莫雪芬没有反驳,而是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
“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那也用不着去读书,读了有什么用?!要不,到镇里找个活计做做吧,一样是去独立生活。”
“不行,必须去求学。”莫雪芬态度十分坚决。
看到妻子的这般神情,梁云舍立刻忙不迭地回应:“去,去,一定去,不但去,而且咱不去镇里的学堂,要去就去县里最好的私塾。”
莫雪芬神情复杂地看了梁云舍一会,却突然嫣然一笑,说道:“咱们的儿子,将来肯定不会普通的,你还真希望他一辈子在嵖岈山地里刨食儿啊?”
“再不普通,那也是我儿子,哼!”看到妻子美丽的笑容,梁云舍腰杆立刻直了起来,说话口吻霸气十足。
“你呀,就是只会哄我开心……”莫雪芬再次甜笑。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里,梁云舍背着一筐刚摘的白桃,随手又折些桃树枝叶遮盖挡着阳光,就带着无为进了遂平县,寻着事先联系好的熟人,带着父子俩一起来到了最有名气的王家私塾。
听着诚惶诚恐的梁云舍的求告,慈眉善目的王老先生倒也没有拿架子,瞅了瞅低眉顺眼垂手而立在梁云舍背后的无为,并未如平常般出口考询,只是和颜悦色地问梁云舍对孩子有什么要求。
一直在乡下老实巴交的梁云舍顿时受宠若惊,从来没有想过高贵如王老先生的文明人也会主动征求自己的意见,面红耳赤的挠头想了半天,恭恭敬敬的答道:
“禀过老先生,好叫老先生得知,俺这乡下人其实上不上私塾并不重要,不过是孩子他娘心气高,这才不得已而来,只是希望这孩子能识字算账,顺便能帮周围邻居逢年过节书些对联就成……”
王老先生不禁莞尔,捋须扭头看着无为问到:“你自己且来说说你为何来读书。”
其实对无为来说,他自己也也不曾想过为何读书,但母亲长久教出的礼仪举止却让无为不得不尊敬回答,轻拍衣衫,无为低首上前,躬身弯腰后,随口应答曰:“小子读书只为修心。”
王老先生听此意外回答后,捋须的手骤然一顿,良久无语,轻声若自语般说:“如此……甚好!”
梁云舍这会儿倒是眼皮极活,明显感觉王老先生定会收下无为,不由得开始对自己口袋里的银子心疼起来,思虑良久,唯唯诺诺上前说道:
“俺们乡下人家穷,攒些许银两却是费劲,我家孩子倒也算得上勤快,也不用先生太过费心,只需让他在门口旁听,但凡有端茶递水等活生就让无为去做即可……”
王老先生呵呵一笑,并未多语转身进屋而去,在梁云舍心急不安等待之时,里面转出管事对着梁云舍说:“你家孩儿我家先生收了,费用减半,但是笔墨纸砚自备,算是旁听生,若无异议来这厢办一下手续。”
梁云舍顿时欣喜若狂没口子地答谢,将随身带来的白桃逢人便送,手续完成后牵着无为一边细心交代,一边在遂平县内购置些被褥碗盆等日用品放在寝舍。
一切都完成后,梁云舍准备回家,走出老远回头看着无为小弱的身板,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门口,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疼,竟又返身回到无为身旁,抱着无为红着眼睛说:
“爹要走了,以后就是你一个人在这里了,你还要不要求学?你要是不想,咱爷俩现在就回家去。”
无为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温暖,伸出手如儿时一般抱着爹的脖子,彼此的脸都贴近着,轻语说:“爹,莫要担心我,既然来了,我是要学些东西再回去的,天也不早了,爹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