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不可吗?”皇甫默然喃喃着,心中混乱如麻。就不可以换别的什么吗?比如说更好的生活,更高的地位,无尽的利益。
可是舒兰若却不退让。
她就是那么狠,那么固执地守着她的执念,将他逼进进退维谷之境。
只听她无比坚定地说:“我就只有这一个要求,要他的命。至于原因,这个王爷可以不必知道。”
皇甫默然浑身颤抖着,牙齿隐隐格格作响,他不想看她,不敢看她,就那么闭了眼,对着布满灰尘和蛛网的虚空。
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听舒兰若继续说道:“我发过誓的,如果此生不能杀了他,哪怕是受万箭穿心之苦也不能减轻我一丝的痛苦和罪孽,为此,我愿付出任何的代价。我知道我没有倾城惊艳的容貌,也没有无双的心计,我所有的,只是一颗永不言弃的心而已。我愿受千次凌迟,万劫不复,只为要他的命。”
皇甫默然震了震。
太阳穴上的青筋越发地凸起,还不停地跳动着,良久,他终于平复了惊涛骇浪的心绪,薄唇轻启欲待说什么,手上突然传来一阵滑腻晶莹的触感,仿佛上好的玉石,又似柔滑细腻的绸缎轻轻软软地覆上他的手背及掌心。
他的手突然颤了颤。
目光顺着手落下,只见那个美丽的女人此时正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眼里似有泪光闪动,她恳求着:“王爷我求求您了,您有那个能力杀他的,求求您杀了他好吗?”
她越说越激动,差不多整个身体都已压向他她也毫无所觉。“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求求您了!”这么说着,她的身子一动,便真的跪在了地上磕起头来,一边磕一边说:“不然你杀了我也可以啊!杀了我杀了我吧,只要让他死,我死一千次也没有关系的------”
“够了!”皇甫默然一把扯起她,力道之大让他自己都感吃惊。她的额头撞击在地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不惜一切了,她就这么不惜一切了!
他很生气很愤怒,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卑躬屈膝向他求饶?这不是她,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她!
他认识的那个舒兰若,是血性而刚硬的女子,她可以下跪可以流泪可以骨头断了也不哭一声示一下弱,她纵使身在青楼却从不像其他妓女一般堕落,她自始至终是个清倌,她能跳出世间最翩若惊鸿的舞,她为了练舞吃尽了苦头却从不皱一下眉,她是这浑浊世间最干净最馨香的那朵茉莉,纵使在最喧闹最肮脏的地方也能绚烂地绽放。
她是深谷中的幽兰,她是嶙峋峭壁上那一朵孤零零开放的红色小花。
她是宁折不弯的,怎么可以如此跌落尘埃?!
皇甫默然心中恼怒不已,连着手心里的美好也变得让他发狂起来,他大力甩开她的手,咆哮着:“我为什么要杀你?我舍不得杀你你知道吗?”
我舍不得。
你懂吗?
你知道吗?
终是,那些在无数个黑夜里莫名出现的容颜,那些在午夜梦回里突然闪过的画面,不知从何开始,已经换了人。换成了她。
换成了那个眼神坚定的她。
换成了那个来自周城的跳着华丽绝世一舞的她。
所以,明明是该杀了她的,明明是该永绝后患不能让她威胁到他一丝一毫的。可是,刚才,他却犹豫了。他下不了手。他怎么忍心看着那个女子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他面前?至少,他要得到一些什么。
舒兰若因为他刚才的那一甩而站立不稳地向一侧退了退,这一退便退到了墙边上,冰冷的墙壁抵着她的额头,她只觉心中一凉,感觉世界就要倾塌下来。心灰意冷之际,陡然听得皇甫默然这句“我舍不得杀你”,她的眸子蓦然眯起,身子再次一颤。
那句话出来之后皇甫默然也吓了一跳,室内好长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