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着解无玠的气,而是因为不舍得,未央忽然在此刻才觉得,她除了解无玠,已经没有了亲人了。
柳无瑕虽然还在宫中,可却只是在佛堂为姜垣念着《往生咒》,不理世事,未央也不想去打扰她。
解无玠要离开,却没有亲人相送……
陈子恪正想要说话,却忽然轻咳几声,神情有些慌乱,连忙背过身去,用袖中的娟帕捂在薄唇之上,站在树下,背对着未央,那咳嗽声越来越重。
“子恪,你怎么了?”未央有些担心,想要走上前去,陈子恪却回过神来,将手中娟帕往袖中胡乱塞着,“没什么。”他绽出让未央放心的安慰笑容。
“好了,我还有些事,晚些再来。”陈子恪着急的很,未央想要拦着,却没有拉住陈子恪。
就在陈子恪转身的那一刻,未央身子忽然没了一丝力气,只因为她瞧见了陈子恪唇边的一抹血腥,尽管只是那么一点点,却还是被未央察觉到了。
夜间太液池还算是凉快,夏日炎炎,伏在玉栏之处,瞧着那池中锦鲤,陈子恪坐在那亭中,轻啜着茶水,月白色的衣衫沾染着些许尘埃,未央回身,径直的对上陈子恪的目光,笑容甜美,让陈子恪看来只觉得格外的安心。
“暑日炎热,想去惠城么?”陈子恪淡然一笑。
夜间越发能够瞧出陈子恪的脸色苍白来,未央下意识的瞧着腹部之处,“我只想着,能够与你在一处,怎么,你不想着与孩子在一起吗?”
未央不知道为什么陈子恪要将她支开,但陈子恪不告诉她,她就不会去问,陈子恪将未央拥着,就抱在怀中膝间,恍若珍稀至极的珠宝,可不管怎么紧紧的握着,终究是要流逝出掌心的。
“想呀,我总是想着要与你和还在在一起的。”这句话在陈子恪说来,却有一种莫名的悲哀,不是说不想,更不是不愿,而是已经没有机会了,老天爷何其的残忍。
薄唇轻吻在她的额间,一点一点的,蜻蜓点水般,划开涟漪,他的眼眸之中恍若有些晶莹的液体,可却怎么都没有流下来,渐渐的,闭上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却恍若已经无事。
夜风有些凄寒,两人相拥在一处,那是一种久违的温暖,陈子恪轻叹一口气,“若有一日,我不得不离去,你也要好好的,知道么?”
这声音很轻,可在传入未央耳中的时候,只让未央觉得格外的沉重。
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无法结束。
在未央生下陈国嫡长子的那一日,陈子恪前往边关巡游,只说数年才归。
陈安牙牙学语的第一句话是“父皇”,周岁时候抓周,抓的是陈子恪幼时的旧玺印,三周岁就能够识文断字,默写的第一句话乃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只可惜,这一切陈子恪都不知道了。
陈子恪昔日已经有旧伤,征战沙场又积下不少伤患,可最致命的却还是在蜀国南诏之地中的毒。
未央的蛊毒是陈子恪用性命换来的……因昔日旧毒,陈子恪最碰不得的就是紫荆花,可在那南诏圣地,供奉着蛊毒解药的灵台,乃是紫荆花围绕。
未央离开皇城去的第一处地方就是东山皇陵,陈慎与长乐葬在一处,她倚着那棺樽,与长乐说着那些不能与别人说的话。
“我早就知道陈子恪要死了……我知道他瞒着我。”
明知道他瞒着自己,却还是假装自己不知道。
“可我不会去寻死的。”未央轻笑,可不过数年,发间却已经有银丝。
陈子恪不是去巡游,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离开,他害怕被未央知道,于是情愿让未央在建城等着不可能再回来的他。
可那终归是一个念想。
璇玑图摊放在眼前,未央伸出手来细细触摸着,却还清唱着卫国小曲,“长乐未央无尽时……”
二十年后,陈国昭仁太后薨逝,举国哀痛。
陈武帝陈安兴兵,攻伐齐蜀二国,天下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