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嘉禾公主还未来陈国,便给当今的陛下提出一个条件,以后陈国宫闱必定要以她为尊,内宫之事也要她统领。
“这又有什么,她嫁过来便是陈国国后,自然要以她为尊了。”未央笑了笑,觉得这事情并没有什么。
文墨越发小心道,“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可那位皇后娘娘大大咧咧的说,她不给人当继室!”
未央猛然一怔,锦绣急忙开口道,“难不成她还要让静全皇后给她行妾室之礼?”
静全皇后卫氏也是一国公主,却已亡国,当初只是陈国贵妃,死后才做了皇后,就算嘉禾公主嫁了过来,也必定是要做陈慎的继室的,加之静全皇后在陈国声望极高,昔日出谋赈灾得了民心,嘉禾公主的名分也越不过静全皇后。
但她却敢仗着齐国公主的身份,要让死去的静全皇后尊她为大,便是要逼陈慎废掉静全皇后的谥号移出宗庙,就算百年之后,静全皇后在她面前还是妾室!
陈子恪大怒,以至于发病,便是因为知道这个消息……
未央忽然脚下一阵踉跄,锦绣连忙扶住了她,未央却将锦绣猛然推开,夜风凄寒,她一袭青衫,往那无人之境而去,穿过长廊,所见之地都是月光倾洒,碧池之上波澜而起,未央抹着泪,只觉得身上越发的没有温暖。
今日陈子恪发病,来势汹汹,只是因为静全皇后的名分不保,他心里生气,因她最心爱的女人在死后连一个地位都没有,气急攻心,奄奄一息,只是因为那个女人!
怀间环佩轻摇,璎珞随风飘荡,发间点翠在这夜间依旧耀目的很,她从来没有像这样疯狂过,在这个夜间奔跑着,衣衫轻摇,她跑入了那个满是百合花盛开的庭院之中。
推开摇曳的木门,白烛耀目,宣纸之上的女子还是笑靥如花的握着团扇,气质高贵,不染一丝俗尘,那才是静全皇后,未央一步步接近,抬起头来,看着仕女图中的女子,再抚摸着自己的脸庞。
“我终归,不是你。”
若说未央一开始还有点疑惑,此刻便全都没了,她心里头分明是知晓了,她的夫君淮文王殿下所爱之人只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静全皇后,她不过只是陈子恪找来的一个替身,所有的温存,所有的宠溺,都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她未央,在忘却往事之后就彻彻底底的没了自己,只能做别人?
滂沱大雨,夏雷惊起一片蛙声,未央走出了灵堂,身后的香炉之上多了三炷香。
她抬起头来,任由风雨击打,让她连喘息也不能,衣衫湿透,她只觉得会让自己更清醒以前,脑海之中所能够回想起来的,只是他那浅浅笑容的模样,伸出手来,似乎还能感受他指尖的冰凉,如这雨水一般,终究是要流逝。
“娘娘!”从长廊前头赶过来的是锦绣,未央却再也站不稳了,径直的栽倒下来。
淮文王府一夜之间病了两个人,王府之中倒是一时之间一阵混乱了,王府管家早两日便去了收赋税不在府中,而王慧还未嫁进府来,所以王府里头连个主事都没有,许多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在病榻之上安养的陈子恪来亲自处理。
未央是在次日下午醒来的,昨夜的一场大雨似乎将整个世间都冲刷干净,此刻看外头的花草更觉得心旷神怡,她素面朝天的站在院子里头,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回忆深处总是那站在水中亭里握着茶盏眉宇之间都是忧郁的男子。
她忽然瞥见了放在石桌上头的一杆竹笛,伸出手来,还有种残留的温度,指尖在洞孔之处徘徊,未央不知为何,下意识将竹笛放在粉唇边缘,忽然从那并不清晰的回忆之中看到那百合花之处她青衫微动,吹的是首《出塞曲》。
“昭君为国出塞保得国土平安,我虽为女子,却也能做昭君!”那最熟悉的声音在未央的耳边回响,可未央却无法从那迷雾之中看清楚那个拉着她手,笑着说这话的人究竟是怎样模样,但分明是那样熟悉。
她与生俱来的气质无不让人折服,心中想的天下太平,而不是女儿家的儿女情长。
于是那曲子从未央的指尖流逝,曲调悠扬,宫商角徵羽之中只有对故土的思念与满满的无奈,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带走的是一个女子最后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