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在雪地上追踪一串痕迹不明显的脚印,可不是容易的事。好在天城的星辉分外光亮,在它的照耀之下,周逢还是没错过足印的走向。
足印在雪地中延伸了一两里后,突然消失了。周逢随之停了下来,看着四周,阵阵熟悉感涌上来了。
此刻,他已经来到神峰北端一个突兀高起的三角形小冰峰下。在那冰峰尖尖的山顶之上,汇集着无数乌云,来回翻滚涌动着,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云漩涡。
这座峰叫风动峰,峰上云漩涡,叫“云涡”。这里是个至险之地,却也是天行者修炼逆风术的宝地。那风动峰看似寻常,其实只要人往上走就会牵引起大股的风,而云涡更是个可以把人撕碎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天行者死于其中。
当初周逢为了在半月内打败日盛,就是在月君的帮助下,冒险上风动峰修习逆风术。现在想想那依旧是一场后怕不断的冒险,不过周逢到底还是通过这个危险之地,在短时间内把逆风术提高了一个层境。
此刻,他看到有条颤巍巍的身影,正吃力地往风动峰上爬。被触发的大风越来越猛烈,狂猛地吹动着她。她孱弱的身躯晃个不停,还是一步一步往上爬,步履坚定,以风之狂恶,却奈何不了她。
“那是……”周逢一愣,凝目细看,猛然大喜叫道:“奶奶!奶奶!”
但是风动峰上的风头越来越猛,发出震耳欲聋的怪啸,蹒跚行走的月君根本听不到周逢的叫声。她没有再拄拐杖,而是拖着身子逆风艰难行走,此刻终于走到了风动峰顶上,正向虚空中的云涡靠近。
“奶奶!奶奶你干什么?”周逢又连叫数声,见月君依旧没有听到,心中更是大急,不知奶奶这要做什么,还有她逆风术都已经达到神州大陆意义上的第四重境了,为什么在风中还是走得如此吃力?
难道……周逢心中突然生起一个不安的念头,又往风动峰顶望去。只见月君在强风力吹刮之下,几次踉跄后退,但她仍是吃力地向云涡风眼靠去。
云涡之下的风眼,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里头却暗藏着看不见的强大撕力。逆风术修为不足者,如果贸然靠近它,就会被吸入其中,为它所撕碎。而从奶奶如今这个样子来看,她的逆风术已经远不如周逢之前所见的。
这样做,等同于是自杀。而奶奶对云涡风眼的厉害再清楚不过,她还这样做的唯一解释只能是——奶奶这是要自杀!
周逢终于相信了自己的判断,猛然逆龙力一发,一股巨大的风力破体发出,如龙似虎凌空席卷向风中的月君。
月君正吃力地想往云涡之中纵身跳入,被这股风力卷动,不由吃了一惊。不等她反应过来,周逢逆龙力一收,月君不由自主往身后飞退,直直向周逢这边跌落。
周逢逆龙力再次一吐,急促而来的月君身子突然一轻,随即缓缓地落了下来。
月君没想到会遭到突然偷袭,一阵发懵之后,缓缓回过头来看到了周逢。她双眼眨了眨,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奶奶,我是周逢啊!”周逢猛地上前,扶住月君。隔段时间不见,月君显得苍老许多,脸上皱纹增多,发丝凌乱,身子也不复之前的矫健。她颤抖着伸出手,难以置信地抚摸着周逢,好会儿才道:“你……你真是逢儿?真是逢儿?我没有做梦吧?”
“没有,是我!奶奶,我回来了,我真回来了!”周逢大声道。月君浑浊的眼珠子里,缓缓地流下了清泪,她用力抓着周逢的肩头,直到确定自己不是在梦里,这才发出一声开怀大笑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逢儿,你真的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奶奶,你别激动,先坐坐!”周逢见她激动得浑身发抖,急忙扶她到一块冰石上坐下。他不解看着四周,道:“奶奶,这是怎么回事?天城怎么空了?”
“明尊,明尊把人都带走了。”月君望着空旷寂寥的四周,叹了口气:“天行者以后再也不住天城了,他们向往着下面的花花世界,他们忘记了自己是住在高处的种族,却想着到低矮的地面去,他们厌倦了这里的霜寒,想到温暖肥沃的大地去享福……总之,天城是空了,天行者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趋于消亡!唉!”
“你说的他们,包括一直拥戴你的女族民?”周逢诧异问道。
月君无力点点头,说道:“是的,有一些是被胁迫走的,但更多的是欢天喜地走的。对她们而言,我这个顽固老太婆,是个老而不死的僵尸,她们要向往新生活,就必须摆脱我这老古董。”
在月君絮絮叨叨的话里,周逢总算知道了个大概。原来,周逢走后,天城之上的日子依旧。明尊与月君之间仍是针锋相对,天行者内部在分裂之中如履薄冰过着每一天。
月君的态度从来没改变,她不赞同天行者入世,只希望天行者能在这世界最高峰上,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而她晚年最大的希望,是能亲眼见到周逢回来把孙女领走,带她到安全的地方。这样即便她死了,也是死而无憾。
但天行者内部,却在逐渐发生着一些变化。这些变化直到